第10章 莫须有

    清理完秦家众人的尸体,收拾好自己应得的战利品,驱散走现场留下的马匹,李役最后将路上的血迹用树枝仔细清理了一遍,这才重新套好马车,拉着石大人、陈东、向高、胖墩的遗体上路。

    之所以未将胖墩的尸体随着秦家众人一同丢进山洞之中,并非是李役有恻隐之心,也谈不上同僚之谊,实在是不愿露出更多的破绽。

    板车、衣服上的血迹一时无法清除,已经足够令人怀疑,若是再少了胖墩的尸体,那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

    李役驾着车,看着头顶渐渐沉下来的天,不自觉地挥了两下马鞭,可马一跑起来,板车上的尸体就乱翻,他又不得不勒了勒缰绳。

    天要下雨无处躲,为之奈何?

    淋呗!反正这一天遇上的糟心事多,这是最不打紧的,算不得什么。

    没走出多远,雨就哗啦啦下了起来,可恨的是,雨下着下着就变成了暴雨倾盆,淋得李役眼睛都睁不开。

    “前面来的可是天权镇妖司李役李大人?”

    在雨中艰难跋涉了一个多时辰,李役终于要临近长乐县城,却是被在路边一个凉亭中躲雨的人喊住。

    不过,这一声李大人,却是让他心里暖暖的。

    不说先前的混沌老祖、谢大人,就是秦家的那些死鬼,又有哪个把他李役放在眼里。

    称呼他李役不是竖子,就是小贼,蔑视之意溢于言表。

    而“李大人”这一称呼,真实的让李役感受到了何为人与人之间的尊重。

    “在下正是李役,敢问阁下有何事?”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李役勒住缰绳,淋着雨朝凉亭中的人抱拳。但还是有所防备,没有靠近前去。

    凉亭中六七人一听到李役确认,无一人回话却齐齐哭喊着跑进了雨中,在板车上翻找自己亲人的遗体,抱着痛苦。

    一时间,哭声在雨声中蔓延,泣天悲地,令人感伤。

    但,此时的李役已又变得冷静、戒备,毫不动容,而且单手按在刀柄之上,以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人心难测,不得不防。

    良久过去,众人中突然有一老者自板车处走到李役身前,李役当即抽刀,但刀还未抽出就听得那老者颤颤巍巍地说道:“李大人高义!小老儿在这里,谢过李大人护送小儿尸身归来之恩!”

    说罢,老者就要向李役叩拜。

    李役见状,心中思绪浮动,甚至为自己方才的小人之心而感到一丝羞愧,故而,当即推刀回鞘,赶忙将老者搀住,激动回道:“老丈无需多礼!在下与令郎份属同僚,令郎为国捐躯,在下心中钦佩万分!护送令郎遗体归来,是在下的本分,不值一提。”

    老者听罢,仍是紧抓着李役的双臂说道:“李大人年少谦逊,大恩不酬,更显高尚。但大人之恩,小老儿永生不忘,石家老小世代铭记。”

    石家。

    李役听老者提及,这才知道眼前的老者是石大人之父,心中不免又觉得这乱世还是有真情在,旋即对老者说道:“石老过誉了,些许小事的确不值一提。只是,此时雨大风冷,您老不宜在此久待。晚辈也要尽早将石大人和另外三位同僚的遗体送到天权镇妖司衙门,还请您老劝慰一下众亲属,节哀顺变!”

    “好好好!小老儿等给李大人添麻烦了。小老儿这就让他们收敛一些,先随李大人一同前往镇妖司衙门,再收敛遗体。”

    老者完全未因为李役对他的称呼变化而在态度上有所不同,依然谦恭有礼。这让李役更加坚信,世间有真情。

    事实上,有老者珠玉在前,余下众人都没有说出任何不中听的话,作出任何不恰当的事来,而是一路扶着板车,随着李役冒雨来到天权镇妖司衙门。

    天权镇妖司衙门位于城东铁厂街,占地近五十亩,青砖灰瓦,古朴大气。

    众人一进入衙门,早有当值的黑衣卫迎上来处理,接收石大人等四人尸体,接待众位遗属。

    而李役却被人悄然带进一见密闭房间,其中仅有一桌两椅,一盏油脂灯。

    李役知道自己在天权镇妖司中的地位,故而没有擅自坐下,一直站在一角等待。

    可这一站就是一两个时辰,全然没人管他。这让李役心中慢慢不安起来,甚至有些烦躁。

    李役默默等待着,忍耐着。弱小就是这样无奈,就是这样憋屈。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李役开始慢慢冷静下来,因为他逐渐意识到,没有实力的愤怒毫无意义。

    与其无力呐喊,不如在沉默中爆发。

    日月轮转,李役在密室之中足足待了一夜,但他没有一直傻傻地站着。

    通过神识扫视,发现百丈内已无人活动后,李役便盘坐了下来,开始修炼《混沌天经》。

    《混沌天经》与他此前修炼的吐纳之法《九转炼体诀》大为不同。

    同样是炼体,但《混沌天经》并非是先炼皮后炼肉再炼筋,而是同时淬炼全身,一体推进。

    李役分不出究竟哪种方式更为适合,也暂时感受不出《混沌天经》修炼的效果,毕竟时间太短。

    可令李役大为意外的是,他居然可以兼修《混沌天经》和《九转炼体诀》,且做到效果叠加。

    功法相冲,这是大应武国武道界的共识,李役却成为了特例。

    他不知道原因,但,有些事结果比原因重要。找不出原因,李役也没有去钻牛角尖,而是专心致志地修炼。

    晨曦微露,密室的门被人突然推开,一张冷得让人心寒的脸,漠然出现在门口。

    李役早就以神识扫到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有过一面之缘,对他毫无善意甚至视若无睹的谢大人。

    谢大人走到桌前端坐下来,双眼一眯便冷声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李役乍一听,有些不确定谢大人指的是面对树妖还是秦家人,但他确信斩杀秦家人时,并无他人在场,至少百丈内无人。

    略一迟疑,李役便将自己的衣襟拉开,指着左胸的伤疤回道:“这是树妖枝条穿过留下的,枝条先穿过属下,再穿过秦胜。属下活下来纯属侥幸。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将属下与秦胜身上的伤口做对比。”

    闻言,谢大人翻眼冷声道:“你在教本官做事?!”

    “属下不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李役不敢,也不能,更不想硬顶。于自己无益。

    谢大人一如从前,脸上未露出异样,却蓦然问道:“你可是临阵脱逃?”

    临阵脱逃者,死。这是大应武国律令中明文所书。

    但,李役那是趋吉避凶,并非临阵脱逃。可这等论心不论迹之事,若是他人非要论迹不论心,那便百口莫辩。

    李役听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但他不敢隐瞒,因为,只要一检查他与秦胜胸口的伤口便一目了然,可他不会就这样踩进谢大人设下的陷阱,当即答道:“属下五人不敌树妖,石大人命我等撤退,属下乃是依令而行,并非临阵脱逃。”

    死无对证,只要自己心中坦荡,李役不信有人能拿出证据来否定。

    但谢大人却是明目张胆地以势压人:“大胆!竟想妄言脱罪。速速从实招来,免得平白受皮肉之苦。”

    上位者对幸存者进行必要的问询,了解事情经过,这是应有之义。

    但如此强按罪名,那就不正常了。

    李役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谢大人,对自己态度这般恶劣,甚至明显在恶意有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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