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阴谋碎散,十年安澜

    临江城往滨城的江路上,一艘破旧的小渔船趁着墨色夜色顺流而下,船舱里昏黄的油灯被江风刮得忽明忽暗,映得四眼那张瘦削阴鸷的脸愈发晦暗狰狞。黄瘸子带着三个精瘦凶悍的手下蹲在舱里,手里把玩着磨尖的木棍和粗麻绳,嘴里嚼着干硬的窝头,眼神里满是贪婪与狠戾,时不时踹一脚身旁的四眼,粗声呵斥:「小子,要是敢骗老子,到了滨城,先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扔去江里喂鱼!」

    四眼强忍着腿上的隐痛,指尖死死攥着那半枚平安扣,指节泛白,语气阴恻恻地指点码头布局:「货运公司工棚靠后墙,夜里只有一个值班员,他们五人住最里间,那几个都是逃难来的黑户,没靠山没背景,咱们拿麻绳捆了,搜光钱财,再狠狠打一顿出出气,完事就往浅滩跑,没人敢追,也追不上。」他藏着十足的私心,从头到尾都没想过顾念黄瘸子几人,只盼着借他们的手泄愤,混乱一来便独自逃窜。

    夜色渐深,渔船悄悄靠在滨城码头偏僻的芦苇浅滩,避开了码头的灯火与岗哨。黄瘸子挥手让手下噤声,四人攥着尖棍丶麻绳,猫着腰穿过芦苇荡,跟着拄着木拐丶步履蹒跚的四眼,摸黑绕到货运公司集体工棚的后墙。此时工棚内鼾声四起,五人忙活了一整天,装卸货物丶清点台帐,累得沾枕就睡,唯有陆寻常年保持着逃难时的警觉,浅眠中忽然听到墙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还有粗重的喘息声,瞬间浑身紧绷,猛地睁开眼,伸手轻轻推醒身旁的陈虎。

    「虎哥,有外人,带家伙,别出声。」陆寻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快速扫过工棚,另外三个兄弟也被动静惊醒,石头摸起床边垫床的粗木棍,猴子攥紧了平时记帐的铅笔,阿默则悄悄起身,堵在工棚内侧的小门处,五人眼神交汇,无需多言,便形成了默契的防御阵型,彼此护在身侧。

    黄瘸子在门外听了片刻,确认里面只有熟睡的鼾声,恶向胆边生,猛地抬脚狠狠踹向木板门!「哐当」一声巨响,破旧的木门直接被踹飞,木屑四溅,黄瘸子举着尖棍率先冲进来,身后三个手下紧随其后,手里的麻绳甩得呼呼作响,为首的疤脸男厉声嘶吼:「都别动!把身上的钱丶粮票都交出来,敢喊一声,打断你们的腿!」

    油灯被打翻,工棚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照见几人凶神恶煞的模样,黄瘸子眼露凶光,盯着床铺方向,恶狠狠地说:「就是那几个小子,给我捆了,敢反抗就往死里打!」

    工棚里的其他工人瞬间被惊醒,吓得惊呼着缩到床角,不敢动弹。陈虎率先发难,他本就身材魁梧,力气过人,此刻怒目圆睁,如同猛虎下山,直接迎着冲过来的疤脸男扑上去,大手死死抓住对方挥棍的手腕,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尖棍落地,疤脸男疼得惨叫出声。陈虎毫不留情,抬手一拳砸在对方胸口,直接将人掀翻在地,狠狠摁住,吼声震得工棚嗡嗡作响:「敢来码头撒野,找死!」

    另一个手下见状,举着尖棍从侧面偷袭陈虎,直戳他的后腰,陆寻眼疾手快,抄起身边的铁脸盆,狠狠砸向对方的头,脸盆哐当作响,那人瞬间懵了,脚步踉跄。石头立刻冲上前,憨厚的脸上满是坚毅,手里的粗木棍横扫过去,狠狠打在那人腿上,将人放倒,死死按住,嘴里吼着:「不准伤我哥!」

    猴子年纪最小,却半点不怯弱,他灵活地绕到第三个手下身后,趁着对方不备,一口咬在对方胳膊上,又用铅笔扎向对方的手,逼得对方丢了麻绳,疼得哇哇大叫。阿默则守在工棚门口,死死堵住想要往外逃窜丶去喊援兵的歹徒,凭着常年走山路的灵活身手,与对方周旋,不让任何人踏出工棚半步。

    五人配合得天衣无缝,陈虎主攻,陆寻谋略指挥,石头蛮力压制,猴子灵活扰敌,阿默守关堵截,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顾及自身安危,眼里只有护住兄弟丶打退恶徒的决心。黄瘸子看着自己的手下接连被制,气得暴跳如雷,举着尖棍就朝着陆寻狠狠戳去,嘴里骂道:「小兔崽子,敢坏老子好事,老子弄死你!」

    陆寻侧身躲开,眼神冷静,一边躲闪一边扯着嗓子朝家属院方向大喊:「赵队长!有歹徒抢劫,快过来!」他声音洪亮,穿透夜色,直直传到不远处赵队长的住处。

    黄瘸子慌了神,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却依旧不死心,挥着尖棍乱挥,狠辣地朝着陈虎的伤口处打去,想逼陈虎松手。陈虎旧伤隐隐作痛,却咬着牙丝毫不松劲,死死摁着身下的歹徒,沉声对兄弟喊:「别管我,守住门,别让他们跑了!」

    混乱之际,躲在工棚门口阴影处的四眼,见黄瘸子一夥彻底落入下风,再耽搁片刻定会被全部抓获,自己也难逃牵连。他脸色骤变,哪里还顾得上寻仇,压根没看黄瘸子一眼,转身就拄着木拐,一瘸一拐地往江边狂奔,断腿的剧痛让他冷汗直流,却拼尽全身力气,连滚带爬地冲到岸边,恰好看到一艘准备连夜运往外地的货船正在解缆绳,船员正忙着整理货舱,无人留意岸边。四眼咬着牙,不顾危险,手脚并用地爬上货船的货舱角落,缩在堆积的麻袋堆里,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货船缓缓驶离码头,看着滨城的灯光越来越远,才瘫软下来,只剩满心侥幸。

    这边,赵队长听到呼喊,立刻披上衣服,拿着手电筒,喊上码头值班的两名治安员,快步朝着工棚跑来,数道手电筒的光束齐刷刷照进工棚,黄瘸子和剩下的手下瞬间被照得睁不开眼,本就是乌合之众,见状彻底慌了,想要逃窜,却被陈虎丶石头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治安员上前拿出手铐,将黄瘸子几人悉数铐住,黄瘸子挣扎着怒骂,却被陈虎狠狠按住,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五人,满眼不甘。工棚里的工人纷纷亮起油灯,看着眼前五个年轻人,个个身上沾了尘土,有的胳膊被木棍划出血痕,却依旧挺直腰板,彼此护在身后,皆是满脸敬佩。

    陆寻喘着气,快速查看兄弟们的伤势,见无人重伤,才松了口气,陈虎拍了拍他的肩膀,石头挠着头憨笑,猴子和阿默也松了神情,兄弟五人相视一眼,满是默契。

    经治安员一番审问,黄瘸子几人合夥抢劫丶寻衅滋事的罪行被一一坐实,也牵扯出了背后挑唆寻仇的四眼。陆寻几人这才知晓,当初被留在深山的四眼,竟一路追来,勾结地痞意图加害,皆是心有余悸。

    赵队长看着眼前五个年轻人,面对凶狠歹徒毫不畏惧,彼此舍身相护,有勇有谋,重情重义,心里愈发看重又心疼,他上前拍了拍陆寻和陈虎的肩膀,声音满是赞许:「好样的!有担当,够义气,没白疼你们!」

    经此一事,赵队长更清楚五人没有身份,在这年代终究是隐患,往后难免再遭人欺负。他凭着货运公司队长的身份,跑公社丶找派出所,托遍亲友,又联合码头数十名工人联名担保,证明五人踏实本分丶勤劳肯干,耗时数月,终于帮他们补上户口,办好了身份证明,彻底摘掉了「黑户」的帽子,成了滨城合法居民。

    五人拿到身份证明的那天,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片,眼眶通红,漂泊多年丶躲躲藏藏的日子,终于彻底终结。赵队长无儿无女,孤身打拼半生,早已将五人视作亲生,当即在工友见证下,正式收陆寻丶陈虎丶石头丶猴子丶阿默为义子。

    认亲那日,一桌粗茶淡饭,却满是温情,赵队长端起粗瓷碗,郑重开口:「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儿子,这码头我老了,往后就交给你们,记住,做人要守良心,做事要担责任,兄弟齐心,才能守住这份安稳。」五人齐刷刷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哽咽着喊出一声「乾爹」,声音掷地有声。

    从此,五人在滨城码头扎根,一待便是整整十年。

    十年光阴流转,滨城码头愈发繁华,货运生意蒸蒸日上。赵队长渐长,退居二线,将货运公司全权交予五人打理:陆寻沉稳有谋,主事全盘生意与帐目,公道正派,工人敬重;陈虎负责装卸与安保,勇猛可靠,护码头周全;石头管仓库后勤,细致实在,从无差错;猴子灵活机敏,主理对外联络与货船调度;阿默熟水路,掌船队运输,江河往来从未失手。五人孝顺顾家,将赵队长奉养安康,各自成家立业,曾经的苦难,早已被安稳岁月抚平。

    而这十年,四眼杳无音信。当年趁乱逃窜后,他辗转江边小城,断腿旧伤反覆发作,干不得重活,又好逸恶劳,靠坑蒙拐骗混日子,过得颠沛流离,不好不坏,始终在底层苟且,却从未悔过,恨意深埋心底。最终,他在漂泊中结识恶徒,经人引荐,加入了一个隐秘的贩卖人口团伙,凭着阴狠狡诈的性子,成了团伙小头目,彻底坠入黑暗,在罪恶里蛰伏,伺机等待着复仇的时机。

    滨城码头依旧暖阳普照,十年安稳,岁月静好,陆寻五人守着家人与事业,尽享平淡幸福,全然不知,那个被淡忘的仇人,正藏身黑暗,干着伤天害理的勾当,再次将阴冷的目光,投向了这片他们守护已久的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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