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恶影索命,义父无踪

    初秋的滨城,江雾总在清晨漫过码头,将往来的货船丶忙碌的工人裹进一片朦胧里。陆寻五兄弟打理的滨江货运公司生意愈发红火,船只往来不绝,号子声此起彼伏,一派安稳兴旺的景象。

    年近六旬的赵队长早已彻底退居幕后,守着货运公司家属院里的一间小平房度日,院里栽着几株花草,每日清晨去江边散散步,日子清闲又平和。五兄弟把老人当成亲生父亲侍奉,轮着班陪他说话丶照料饮食起居,把老人的衣食住行安排得妥妥帖帖,一家人其乐融融。他们沉浸在这来之不易的安稳里,全然不知,蛰伏了整整十年的恶影,正挣脱黑暗,朝着他们最珍视的人,悄然伸出魔爪。

    这天傍晚,夕阳沉进江面,余晖把码头染成暖红色。陆寻丶陈虎丶石头三人清点完最后一批货物,锁好仓库大门,打算抄近路回住处。这条近道挨着码头后侧的废弃囤货区,荒草长到半人高,平日里少有人迹,本该寂静无声,却隐隐飘来孩童压抑的啜泣声,夹杂着男人凶狠的呵斥,刺破了傍晚的宁静。

    陆寻瞬间敛了神色,逃难多年练就的警觉涌上心头,他抬手示意陈虎和石头噤声,三人猫着腰,拨开半人高的荒草,悄悄凑近囤货区。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瞬间气血翻涌,怒火中烧:

    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正用粗麻绳捆着七八个孩童,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才四五岁,个个衣衫破旧,脸上满是泪痕,嘴巴被破布堵得严实,只能发出呜呜的哽咽声,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正抬脚踹向一个不停挣扎的小男孩,恶声骂道:「再乱动,直接把你扔江里喂鱼!今夜就把你们送走,敢跑就打断你们的腿!」

    旁边尖嘴猴腮的男人,正整理着破旧的麻袋,显然是要把孩子装进去转移,嘴里还念叨:「快点收拾,这地方偏,没人会发现,等交了货,咱们就能好好捞一笔。」另一个瘦高个男人则守在囤货区出口,手里攥着粗木棍,来回张望放风,眼神警惕又阴鸷。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做贩卖孩童这等丧尽天良的勾当!石头气得满脸通红,攥紧拳头就要往前冲,陆寻一把拉住他,压着声音快速部署:「陈虎,你绕到后面堵死出口,别让他们跑了;石头,你立刻回码头喊治安员,越快越好;我在这盯着,先护住孩子。」

    两人点头领命,悄声行动。陆寻看着人贩子准备拖拽孩子离开,知道不能再等,猛地站起身,厉声大喝:「住手!你们这些人贩子,竟敢在滨城作恶,别想走!」

    刀疤男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一哆嗦,转头见只有陆寻一人,顿时凶相毕露。刀疤男挥着木棍就朝陆寻砸来,嘴里骂道:「哪来的臭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找死!」

    陆寻身手灵活,侧身躲开木棍,顺势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木棍应声落地。尖嘴男见状,立刻扑上来帮忙,两人围攻陆寻,陆寻渐渐落了下风,胳膊被木棍扫到,顿时泛起一片红痕,却依旧死死守住囤货区入口,不让他们带走孩子。

    危急关头,陈虎从后方冲了过来,他身材魁梧,力气过人,如同猛虎下山,一拳就将刀疤男打翻在地,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阿默和猴子听闻动静,也火速赶来,阿默缠住尖嘴男,凭着常年跑船的灵活身手,很快将其制服。

    负责放风的瘦高个见同夥悉数被擒,吓得魂飞魄散,趁着众人制敌丶尚未合围,疯了似的冲破阻拦,一头扎进旁边茂密的芦苇荡,借着芦苇的掩护,顺着江堤亡命奔逃。陈虎追出去百米,终究没能拦住,只能看着他消失在暮色里。

    没过多久,石头带着治安员赶到,将刀疤男和尖嘴男铐走,救下的孩子们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治安员连忙联系公社,帮忙寻找孩子的家人。陆寻几人看着孩子们惊恐的模样,满心愤慨,只当是破获了一起普通的拐卖案,全然不知,那个侥幸逃脱的瘦高个,彻底引来了灭顶的灾祸。

    瘦高个一路不敢停歇,连夜逃出滨城,辗转来到邻城一处与世隔绝的废弃砖窑——这是人贩子团伙的隐秘据点。砖窑内阴暗潮湿,霉味与尘土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喘不过气,四眼正蜷缩在角落的破草堆上。

    十年颠沛流离,残疾的身躯让他受尽苦楚,面色蜡黄,身形佝偻,头发杂乱不堪,一条跛腿更显狼狈,唯独那双眼睛,阴鸷如毒,淬着化不开的狠戾,早已没了半分人样。

    听完瘦高个连滚带爬的哭诉,得知生意彻底泡汤,两名同夥被抓,不仅没赚到一分钱,还得罪了买家,四眼瞬间暴怒。他抓起身边的木棍,疯了似的狠狠抽打瘦高个,嘶吼声在空旷的砖窑里回荡,满是怨毒:「废物!一群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还有脸回来见我!」

    这笔生意,是团伙头目亲自指派的大单,损失极为惨重。没过多久,团伙头目便带着几名手下闯进砖窑,二话不说,对着四眼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棍棒狠狠砸在他身上,打得他遍体鳞伤,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头目放了狠话,限他三日之内挽回损失,否则就把他剁碎了丢进江里喂鱼。

    四眼趴在冰冷的地上,嘴角渗血,浑身剧痛,可心底的恨意,却比身上的伤痛更甚。他丝毫不觉得是自己作恶多端才落得这般下场,反而将所有的屈辱丶灾祸,全都归咎于陆寻五兄弟。十年前被打断腿丶弃之荒野的仇,十年后被断财路丶受尽打骂的恨,交织在一起,化作噬心的恶意,疯狂滋生。

    他死死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陆寻五兄弟最重情义,赵队长是他们的软肋,是他们最在意的至亲,他要从赵队长身上下手,讨回所有的债,还要弥补团伙的损失,保住自己的性命。

    打定主意后,四眼强忍着伤痛,从团伙里挑了一个从未在滨城露过面丶面相普通的外地汉子,给了他足够的钱财,让他乔装成收废品的小贩,潜入滨城货运公司家属院,专门蹲点打探赵队长的情况。

    这个外地汉子一连蹲守了五天,将老人的作息摸得一清二楚:每日清晨天刚亮,去江边散步半小时,雷打不动;傍晚之后便闭门不出,独自在小院里歇息;小院位置偏僻,住户不多,深夜更是毫无防备;老人年事已高,腿脚不便,几乎没有反抗之力。所有细节,他都一一记在心里,连夜赶回据点,禀报给四眼。

    踩点完毕,四眼立刻挑选四名心狠手辣的得力手下,备好闷棍丶麻绳丶迷药和装人的麻袋,精心规划了一条避开关卡丶能直达据点的隐秘路线。他严令手下,务必深夜动手,全程不许发出声响,不许留下任何痕迹。

    是夜,乌云遮月,天地间一片漆黑,连风都静得可怕。四名手下按照计划,摸黑潜入滨城,悄无声息地撬开赵队长的院门。老人早已熟睡,对即将到来的灾祸毫无察觉,手下们用浸了迷药的布巾,轻轻捂住老人的口鼻,短短片刻,老人便彻底失去意识,被塞进麻袋里。几人抬着麻袋,快速撤离,全程没有惊动半个邻居,没留下一丝痕迹,天不亮,就将人带回了废弃砖窑据点。

    赵队长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手脚被粗麻绳紧紧捆在冰冷的土坯柱上,手腕脚踝被勒出深深的红痕,钻心的疼。身处阴暗密闭的砖窑,喊破喉咙也无人应答,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在窑洞里摇曳,散着微弱的光,将四眼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愈发阴森。

    他抬眼望去,只见四眼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拐,一瘸一拐地慢慢走近,身形佝偻丶面色阴鸷,眼神歹毒得吓人。老人年事已高,加之十年光阴流转,四眼的模样早已大变,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只剩阴狠与歹毒,又常年藏在暗处,不见天日。赵队长盯着他看了许久,满心都是疑惑与戒备,丝毫没有认出他就是当年那个作恶的四眼,只当是普通的绑匪,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我只是一个普通老头,无财无势,你们抓错人了。」

    四眼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捆在柱上的赵队长,嘴角勾起一抹狰狞又怨毒的笑。他没有丝毫绕弯,在动手之前,主动自曝身份,声音阴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砸在赵队长心上:「老东西,你自然认不出我。十年前,你那五个好义子,害得我被人打断腿,扔在荒山野岭等死;如今,又抓了我的手下,毁了我的生意,断了我的活路!这个仇,我记了十年,早晚要弄死他们!」

    赵队长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如遭雷击。他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面目阴鸷的歹人,竟是当年那个侥幸逃脱的四眼!顿时,老人怒从心起,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呵斥:「原来是你这个恶贼!当年没让你受到严惩,算你运气好,如今你不思悔改,还敢作恶!我劝你趁早放了我,我的五个儿子,绝不会放过你!」

    「不放过我?」四眼冷笑一声,眼里的恨意翻涌,他缓缓抬起木拐,狠狠戳向赵队长受伤的膝盖——那是老人早年乾重活落下的旧疾,每逢阴雨天便疼得难忍,此刻被木拐狠狠抵住,剧痛瞬间袭来,老人眉头紧锁,却强咬着牙不吭一声。四眼见状,愈发变本加厉,手上用力,捻着木拐狠狠碾压老人的膝盖,阴恻恻地说:「你不是硬气吗?不是护着那五个小子吗?现在落在我手里,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听话。」

    老人疼得额头渗出冷汗,脸色瞬间苍白,却依旧梗着脖子,眼神坚定:「要杀要剐随便你,想让我害我的孩子,绝不可能!」

    四眼见状,怒火更盛,他收回木拐,抬手狠狠扇在赵队长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窑洞里回荡,老人嘴角瞬间渗出血丝,半边脸颊高高肿起。「老不死的,还敢嘴硬!」四眼嘶吼着,又抓起地上的粗麻绳,狠狠抽在老人的肩膀丶后背,每一下都用尽全力,麻绳划过衣衫,磨破皮肤,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要的不是快速了结,而是慢慢折磨,要让老人承受痛苦,要逼他屈服,要把自己十年所受的苦难,千倍百倍地奉还。他蹲下身,揪住老人的白发,将他的头狠狠撞向土坯柱,沉闷的声响响起,老人头晕目眩,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说一句求饶的话,更不肯提半个字要骗五兄弟前来。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写信,把陆寻他们骗过来,我就放了你,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四眼眼神猩红,满是偏执的恨意,他折磨了整整一个时辰,老人被打得遍体鳞伤,浑身是血,却始终没有松口,反而一遍遍骂他恶贼丶丧尽天良,字字句句都在斥责他的恶行。

    赵队长的宁死不屈,彻底点燃了四眼心底的疯狂,他的要挟彻底落空,折磨也没能换来半分妥协,再想到团伙头目的威逼,恨意与贪婪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人性。他知道,留着老人已经无用,既没法引五兄弟上钩,也没法交差,唯有狠下杀手,再用极端的方式弥补损失,才能解心头之恨,保住自己的性命。

    四眼站起身,喘着粗气,眼神骤然变得狠戾决绝,他不再多言,拿起身边的钝器,对着遍体鳞伤丶毫无反抗之力的赵队长,亲手落下了杀手。老人临终前,依旧望着滨城的方向,嘴里喃喃念着五个义子的名字,满是牵挂与不舍。

    行凶之后,四眼为了弥补团伙的损失,彻底泯灭人性,丧心病狂地让手下将赵队长的遗体内脏掏出,送到黑市换取钱财后交给团伙头目,才算勉强交差。随后,他又下令,将所有痕迹清理乾净,把赵队长的遗物和残躯连夜运到百里之外的荒山野岭丢弃,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藏匿起来,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此时的滨城,陆寻五兄弟,还全然不知这灭顶的噩耗。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陆寻像往常一样,提着熬好的小米粥和赵队长爱吃的软糕,往家属院走去。往常这个时候,老人早已打开院门,坐在院里等他,可今天,院门虚掩着,院里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响。

    陆寻心里泛起一丝不安,推门走进屋内,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老人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拐杖靠在床边,茶杯还带着一丝余温,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唯独没有老人的身影。

    「爹!赵爹!」陆寻心里一慌,大声呼喊,声音在小院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瞬间慌了神,转身跑回码头,喊来陈虎丶石头丶猴子和阿默。五兄弟脸色煞白,心头涌上无尽的恐慌,他们分头行动,疯了一般寻找赵队长。

    滨城的每一条街道丶每一处角落,码头丶江边丶集市丶周边的村落,他们全都找了一遍,逢人就问,见人就打听,嗓子喊到嘶哑,脚底磨出血泡,从清晨找到深夜,又从深夜寻到黎明,可赵队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半点踪迹,没有一丝线索。

    他们第一时间报了官,治安员全力出动,四处搜寻走访,可依旧一无所获。五兄弟不眠不休,眼里布满血丝,满脸疲惫与恐慌,他们不敢往坏处想,只能一遍遍呼喊着义父,踏遍滨城的每一寸土地,固执地寻找着。

    他们始终不知道,那个疼他们丶护他们,给了他们十年安稳与温暖的义父,早已在阴暗的砖窑里受尽折磨,惨遭毒手,永远留在了冰冷荒凉的密林里。

    十年安稳,一朝破碎,潜藏了十年的恶,终究夺走了他们最亲的人,只留下无尽的悲痛丶慌乱,和一团未解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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