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江雾藏恨 寻仇路起

    滨城的初秋,清晨的江雾依旧浓稠,却再没了往日的温润,反倒裹着刺骨的寒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距离义父赵队长失踪,已经整整五天。

    陆寻站在家属院的小平房里,指尖轻轻拂过桌角那只还剩半杯凉茶的瓷杯,杯壁上残留着义父指尖的温度,可屋里再也没了老人慢悠悠踱步的身影,没了他喊自己「寻儿」的温和嗓音,只剩满室空寂,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困住。

    作为五兄弟里的主心骨,陆寻向来冷静沉稳,打理滨江货运时,再繁杂的事务丶再棘手的麻烦,他都能从容应对,从不会乱了分寸。可这五天,他彻底失了章法,日夜不眠,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下巴冒出青硬的胡茬,原本清朗的眉眼,被无尽的悲痛与慌乱揉得满是憔悴。

    「陆寻,治安队那边又来消息了,周边十里地都搜遍了,还是没找到义父的踪迹。」陈虎推门进来,魁梧的身形透着难掩的疲惫,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是五兄弟里的大哥,性子刚直勇猛,这几天跟着众人翻遍了滨城的每一处角落,拳头攥得死死的,满心都是自责,却还是强撑着,不敢在弟弟们面前露怯,「码头的兄弟们也都散出去打听了,没人见过陌生人,更没人见过义父离开家属院。」

    陆寻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院里那几株义父亲手栽的花草上,花瓣被晨露打湿,蔫蔫地垂着,一如他此刻的心境。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压下胸口翻涌的酸涩,沉声道:「大哥,义父腿脚不便,每日除了清晨去江边散半时辰的步,从不出远门,更不会一声不吭就离开,这绝不是走失,是有人蓄意把人带走了。」

    他太了解义父了。老人一辈子心软和善,在码头操劳半生,退居幕后后只图清闲安稳,从不与人结怨,对他们五兄弟更是掏心掏肺,十年前把流浪街头的他们领回家,给了他们一个家,教他们做人做事,供他们吃饭穿衣,不是亲生父亲,却胜似亲生父亲。

    这份养育之恩,重如泰山,是陆寻这辈子拼了命都要守护的念想。可如今,他守好了货运公司,守好了这份安稳,却偏偏没守住最亲的义父。

    自责像毒蛇,狠狠啃噬着陆寻的心。他恨自己这段时间忙着打理生意,疏于陪伴老人;恨自己放松了警惕,忘了十年前的隐患,以为恶影早已消散,却不知蛰伏的豺狼,一直藏在暗处,盯着他们最柔软的软肋。

    「我知道。」陈虎重重点头,粗粝的手掌狠狠抹了把脸,眼底满是怒火,「能悄无声息潜入家属院,不碰分毫财物,只带走义父,摆明了是冲我们五兄弟来的。只是我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到底是谁跟我们有这么大的仇,要对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下手。」

    陈虎的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陆寻的心底,让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尘封了十年的名字——四眼。

    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十年前那场祸事,他们五兄弟联手收拾了作恶的团伙,却唯独让四眼侥幸逃脱,只记得那人被打断了腿,狼狈逃窜,从此杳无音信。这十年,他们日子渐稳,渐渐将那段黑暗过往深埋心底,可此刻义父离奇被绑,凶手手段阴狠丶目标明确,专挑他们最在意的义父下手,这份仇怨的深重程度,像极了当年结下的死仇。

    陆寻抿紧双唇,暗自攥紧了拳头,心底的疑云疯狂翻涌:会是四眼吗?他蛰伏了十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报复?可十年间毫无音讯,偏偏在他们救了人贩子丶断了恶财路后出事,时间点又太过巧合。可他转念一想,这么多年,他们做生意虽有摩擦,却从没有置人于死地的死敌,除了四眼,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有这么大的恨意。

    只是,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没有半分证据佐证。瘦高个人贩子丶四眼丶绑架义父的凶手,这三者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他根本没法确定,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没有。若是贸然说出来,只会让本就悲痛慌乱的兄弟们更加焦躁,也会打乱寻人的节奏。陆寻压下心底翻涌的疑窦,面上不动声色,只将这份隐隐的不安深深藏好,他不能凭臆断下定论,只能先循着线索查,一边追查人贩子团伙,一边在心里暗暗留意与四眼相关的蛛丝马迹,求证这个让他心悸的猜测。

    「大哥,你还记得上个月,我们在废弃囤货区救的那些孩子吗?」陆寻收敛心神,声音骤然沉了下来,眼神里的悲痛渐渐被锐利的警觉取代,「当时跑了一个瘦高个的人贩子,义父失踪,必定跟这夥人脱不了干系。普通绑匪图财,可义父屋里财物分毫未动,只有人丢了,分明是寻仇,我们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便抓了义父报复。」

    陈虎闻言,瞳孔猛地一缩,瞬间反应过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你是说,那伙人贩子报复我们,所以绑走了义父?该死的恶贼,竟敢对老人下手!」

    陆寻点点头,没将心底关于四眼的疑虑说出口,只是眉头拧得更紧。他总觉得,这件事远不止人贩子报复这么简单,背后藏着的阴影,像极了十年前那个阴鸷的身影,可没有实证,他不能妄下断言,只能先将这份疑虑压在心底,一步步追查,总有拨开迷雾的一天。

    就在这时,石头跌跌撞撞地从院外跑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一件染满血污的粗布褂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陆哥!虎哥!你们快看……这是义父的褂子,还有他的拐杖,在江边芦苇荡里找到的……」

    那件褂子,是陆寻去年亲手给义父做的,领口处还留着他缝补的针脚,此刻上面的血迹早已发黑乾涸,旁边那根木质拐杖,更是断成了两截,裂痕触目惊心。

    一瞬间,整个小院都安静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陆寻看着那件血褂,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涌向头顶,耳边嗡嗡作响,胸口的剧痛排山倒海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住。陈虎连忙伸手扶住他,看着那染血的衣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眼眶瞬间通红,泪水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石头丶阿默丶猴子围在一旁,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他们都明白,找到了义父的衣物,却不见人,意味着什么。

    那个疼他们丶护他们,给了他们十年温暖与依靠的义父,大概率已经遭遇不测。

    陆寻缓缓伸出手,颤抖着接过那件血褂,布料上还残留着义父身上淡淡的菸草味,那是他闻了十年的味道,是家的味道。可此刻,这味道却混着浓重的血腥气,狠狠刺痛了他的鼻腔,也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而心底关于四眼的疑虑,也在这血腥气里愈发浓重,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暗处那双淬着恨意的眼睛,已经盯了他们很久很久,可他依旧没法确定,这一切究竟是不是四眼所为。

    「义父……」他低声呢喃,滚烫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砸在血褂上,「是孩儿不孝,没能护住您……」

    十年前,是义父拉他出泥潭;十年后,他却让义父因他受尽折磨,甚至丢了性命。这份愧疚与悲痛,化作焚心的恨意,在陆寻心底疯狂滋生,将他的冷静彻底焚毁,燃成一片复仇的烈火。

    他猛地擦乾眼泪,将血褂紧紧抱在怀里,抬起头,原本泛红的眼眶里,只剩冰冷刺骨的决绝,那是历经极致悲痛后,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是陆寻,是滨江货运的掌舵人,是五兄弟的主心骨,此刻更是要为义父寻仇的孝子。他不能垮,更不能乱,不管凶手是那伙人贩子,还是他心底疑虑的四眼,他都要查到底,找到真凶,要让对方血债血偿,要给义父一个交代。

    「大哥,石头,阿默,猴子。」陆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字字千钧,砸在每一个人心上,「从现在起,滨江货运所有生意全部暂停,所有船只丶所有兄弟,全部调动起来,听我安排。」

    陈虎看着眼前的陆寻,知道这个弟弟已经从悲痛中站稳了脚跟,重重点头:「我们都听你的,陆寻!」

    「第一,派人死死盯住码头各个出入口,还有滨城通往周边城镇的所有关卡,但凡有陌生可疑人员,尤其是身形瘦高丶或是有跛脚特徵的,立刻上报。」陆寻特意加重了「跛脚」二字,这是四眼最明显的特徵,他要借着追查,悄悄印证自己的猜测,「第二,动用我们所有的人脉,去周边县城丶乡镇打听,追查那伙人贩子的据点,尤其是废弃的厂房丶砖窑丶仓库这类偏僻之地,一处都不能放过,顺便留意有没有十年前受伤逃窜丶腿脚不便的陌生男人踪迹。第三,去治安队,把上次人贩子案件丶还有十年前码头旧案的所有卷宗丶线索全部调出来,我要亲自查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个兄弟,眼神里满是坚定的恨意,对着茫茫江面,一字一句立下誓言:「我陆寻在此立誓,不管害义父的凶手藏在何处,不管他是眼前的人贩,还是陈年的旧敌,我定要将他挖出来,让他付出千百倍的代价,为义父偿命!此仇不报,我陆寻誓不为人!」

    江风渐起,吹散了些许晨雾,却吹不散陆寻眼底的恨意与深藏的疑虑。他心里清楚,这场复仇之路,远比想像中更复杂,那个蛰伏十年的阴影,或许真的卷土重来了,可没有确凿证据,他只能一边寻仇,一边求证,早晚要揭开凶手的真面目。

    而此时,几十里外的废弃砖窑里,四眼拄着跛腿,听着手下禀报滨城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狰狞的笑,眼底的恶意,如同江底的暗流,愈发汹涌。他不知道,陆寻已经隐隐嗅到了他的气息,这场以仇恨为引的生死较量,才刚刚开始。

    陆寻抱着义父的血褂,站在小院中央,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寻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真凶,以血还血,告慰义父在天之灵,也解开心底那团关于四眼的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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