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75章 帮他体面

    赵德宏跪在潞王脚边。

    潞王奇怪道:「赵员外,你家显赫淮安,本王还要借住在此,岂有我救你之道理?」

    「殿下,是福王害我啊。」

    「什么?竟然有这事?」潞王猛地一愣,「说来与我听听。」

    赵德宏一把鼻涕一把泪,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福王抢盐的事情说了一遍。

    潞王与周广听到后都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

    他们之前也曾听说福王在校场练兵。

    但是,练兵哪是个容易的事。

    福王又没什么真本事,肯定练不出像样的兵。

    所以他们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

    周广道:「福王如此凶狠?」

    潞王亦说:「原以为福王府兵,只是花拳绣腿,他们真的敢杀人?」

    两人喃喃片刻,眼神中都是震惊的神色。

    这下可大事不好。

    正是竞争大宝的关键时刻,若是福王手里有一支兵,那事情又掺杂很多变数。

    赵德宏点点头,用袖口抹抹眼泪,「小的也是傻,若是知道福王有杀心。他要五千两,给他便是了,谁合着为了五千两银子死了好几个人。」

    他又补这一刀,叫潞王与周广都眉头一皱。

    不为别的,只因潞王也曾借给福王五千两。

    赵德宏再补一刀,「臣只是担心,殿下如今与福王的关系天下皆知,若是福王手里有这些兵,他意图害殿下时,该当如何?」

    潞王只觉得寒毛倒冲,头发都要竖起来。

    他连忙道:「此事要紧啊。」

    周广急忙道:「殿下必得好好商议商议。」

    潞王想想,便屏退了赵德宏。

    叫停了戏班。

    然后跟周广密议。

    潞王心中害怕,手兀自颤抖。

    周广语气喜悦道:「殿下,这是个大好的机会。」

    「这是何意?」潞王脑袋微微颤抖,「那福藩可是要杀人的啊。」

    周广喜气洋洋,「这样也好,咱们趁机抓住福王的把柄。」

    「借着此事,必得叫路大人收掉福王手里的兵。我朝祖制藩王不得养兵。」

    潞王哼道:「路振飞看来是偏向福王。」

    周广劝道:「必要逼他处置。否则我们也要招兵买马,就拿这个压他。」

    潞王摸着长指甲又道:「还要告诉他,若他不办时,便真的向南京参他一本。」

    周广道:「就是这样!他还是朝廷命官,就得听南京史阁部的。此时此情,必得搬出史大人。」

    潞王又道:「他办了,也得参向南参福王一本。到时东南震动,福王便是又一个宁王也。」

    当年广西的宁王拥兵叛乱,被王阳明处置了。

    二人这是拿福王以宁王自比。

    两人登时都笑了起来。

    周广不由地轻笑道:「福王这是自讨苦吃。」

    潞王负手站起来,自信道:「本王向来宅心仁厚,福王跟我亦有些许交情。」

    「他若非跟我争位,本王绝不会如狠心。」

    周广顿时道:「区区福藩,乞儿一个,有何资格与我王争位。」

    一人一句,商议片刻,心里有了大概。

    潞王便叫了轿子。

    出门一路去到巡抚衙门,去寻路振飞。

    潞王两过淮安,不曾去过巡抚衙门。

    此次突然前来,叫路振飞好一阵惊慌。

    路振飞听到门子报告之后,他忙叫了涂文甲来商议。

    问道:「师爷意向如何?潞王来者不善啊。」

    涂文甲眼睛一眨,他道:「应是为了福盐而来。」

    「听闻潞王最近借住于赵德宏家唐园,两家关系不错。」

    「赵德宏家出事必会求助于潞王。」

    路振飞拍拍脑袋,「福王害我啊,真是被他害得不轻。」

    涂文甲道:「大人随机应变,先听听潞王的意思。」

    于是请潞王进府,到了内院。

    请潞王上座。

    众人坐定,上茶之后。

    路振飞陪上笑道:「不知殿下今日来此,所谓何事?」

    潞王皮笑肉不笑,他的六寸的长指甲,放在护着的竹筒内。

    他道:「今天见到巡抚大人,只想向巡抚大人请求一件事。」

    路振飞拱手道:「臣洗耳恭听。」

    潞王轻喝咳一声:「便是借校场一用,本王想练兵。」

    「练兵!」

    听到这个词,路振飞差点眼前一黑。

    近来已经被这个词弄得神经紧张。

    福王练兵开始,给他闯了天大的祸。

    一个福王尚且能应对,再来个潞王,绝无法应对。

    路振飞连连摇头,他道:「便不可如此。本朝禁止藩王养兵的。就算是王府的护卫,也需得是朝廷派的。」

    潞王笑眯眯地问:「那福王又是如何能练兵呢?」

    路振飞瞬间给问的满头大汗,他硬着脖子道:「乃是传闻有误也,带兵之人是我标营百户,练的也是我标营兵。只是后会给福王挑选一二个侍卫,也不知哪儿的传闻传歪了!」

    潞王一哼,他道:「便依着这规矩,给我也安排一营卫兵吧。也叫你们人去练,给我挑选一二。」

    路振飞头摇得频繁,他道:「不可,不可。」

    在大明,向来都是先乾的人吃肉,后乾的人吃屎。

    最后乾的人,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路振飞可不会再让自己头疼一回。

    潞王笑笑,这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又说:「既然我不能有,那么同为藩王,他也不能有。既然是你标营的兵,你解散了就是吧。」

    同样,在大明不患贫,而患不均也是千古的真理。

    「这?」路振飞犹豫一下。

    潞王趁热打铁,「路大人不要包庇福王,否则我便修书一封给史阁部,看他如何处置。」

    路振飞气道:「本官早已发信给史阁部,此事他早已知晓。」

    路振飞说的是托辞,为了吓退潞王。

    实际上他发的信里,没有明说练兵的事。

    他根本不敢叫史可法知道福王在淮安练兵,而且这些兵还有失控的迹象。

    潞王不知所以,他道:「路大人倒是坦荡,那本王便看看路大人如何处理。」

    「不要叫我写信给史大人。」

    路振飞便点点头,他道:「为官一方,守土一方。殿下不必担心,本官自会处理。」

    潞王又道:「听说最近城北有一种福盐,那东西乃是福王府里卖出的。」

    「他区区一福王府,又如何能有私盐,路大人此事如何查办?」

    路振飞听得后背出一身冷汗。

    他道:「关于福盐之事,本官亦有所耳闻,现在便派人广为查探,若是有事,定按律法查办。大王请勿担心。」

    潞王冷哼一声。

    他道:「本王虽然居于深宫之中,亦不管政事。地方上的事本王是大不管的。如今似乎也有些民间疾苦传到了本王的耳朵里。」

    「本王闲住于赵德宏家,最近他家似乎是出了大事,家中子弟在城外遇害!人命关天,路大人需要好好处理也。」

    路振飞已是额头全是汗。

    他忙抱拳,「殿下放心!待本官好好查办。」

    潞王用鼻孔哼出一声,「那本王便等着路大人的消息。如今天下大乱之际,南京那边亦不希望有藩王林立之局面。路大人多加小心也!」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路振飞连连道。

    潞王又闲说几句便走了。

    出衙门后。

    周广跟在身边,他问道:「殿下为何放过路巡抚了?」

    潞王道:「他说报给史阁部了,那我们便再报一次。多费口舌也是无用,到时叫史阁部来催他办事。」

    周广道:「有理,殿下英明。」

    衙门内。

    路振飞在院里的大树下来回踱步。

    走了好几圈。

    他长舒一口气道:「幸好潞王只是点到为止,不过后面如何是好。」

    涂文甲道:「先拖一拖,谋之事取决于速。不日南京应有消息,到时便好打发了。」

    路振飞抚额道:「此二王,真是叫我头疼,先拖一拖吧。」

    ……

    这天早上,差不多时间。

    几乎是赵德宏前脚刚回到家,后脚田成诸就到了。

    这次赵家上下把他敬若神明。

    肯定是福王做的,那又怎样。

    求助了潞王那又怎样。

    可那是藩王啊,他什么也不能做,也不敢做。

    只能是气得不行,还要把肚子里的气咽下去。

    所以田成诸来到他面前时,赵德宏气都快喘不上来,脸上还带着笑眯眯的表情。

    田成诸从袖口里掏出盐引,拍到赵德宏的桌面上。

    「你们做私盐的生意,福王殿下也很喜欢呢,若不是他还要去南京当监国。少不得要占点乾股。」

    赵德宏连忙堆出笑容,「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伸手想要拿那银票。

    拿到手之后,他脸色一变。

    因为之前田成诸来时,拿的是五张盐引。

    如今却只有一张。

    田成诸笑眯眯地,「怎么?!」

    「没没!」

    赵德宏虽然知道吃大亏,但是他不傻,这次他乖乖地叫人送上银两。

    不多时。

    一大箱子五千两银子放在厅内。

    田成诸点清楚,他道:「赵员外是个爽快人啊,早点这样我们也不用费这么多口舌了。」

    「福王殿下说了,你这个东西就当是支持福王,将来他当了监国,有你一份功劳。」

    赵德宏心道:「福王多有恶名,天下必定是潞王的」。他嘴上没乱说话,只是笑笑,「那小的就先恭喜殿下。」

    田成诸笑眯眯地告别,叫人进来,把这箱子银子抬上走了。

    他走之后,赵府管家脸露心疼之色。

    「老爷,这就给了?」

    赵德宏表情不变,「给了。」

    「白花花的银子啊,他们打死我们的人,还没赔我们呢,我们还白拍给他五千两。」

    赵德宏心疼之余,冷笑道,「也不用担心,潞王会为我们主持公道的。到时都叫他吐出来。」

    田成诸没有耽误,马上按着顺序去了另外四家卖私盐的家族。

    很快就收到其他四个家族的五千两。

    有赵德宏珠玉在前,其他四家屁都不敢放。

    乖乖地就给钱了。

    很快田成诸带去的人扛着重重的战利品,就回到了福王府。

    两万五千两银子摆在朱由崧面前。

    白花花的。

    这可是一大笔巨款。

    朱由崧坐在房间内的椅子上,脸带笑意。

    他以扇子指着箱子,「赵德宏这些小人,给他们体面他们不要,本王就帮他们体面。」

    田成诸将箱盖打开,银光反射在脸上,「殿下说的是,早给了就省事。」

    朱由崧笑笑,他坐正道:「那么,我们的财务问题便要解决了吧。」

    田成诸把箱子盖合上,「足够,2万五千两银子,我们还能再招兵。」

    朱由崧以扇子拍手,「我看运河的漕工,没什么工作的甚多,可以招到五千人。」

    田成诸喜道:「若是有五千精兵在手,管他什么路巡抚,马总督的,我们直接杀到南京便可。」

    朱由崧将扇子摊开,「先莫要这样说,文臣们的拥戴也是很有用的。路巡抚我们还要继续争取。」

    「近水楼台先得月,最好是先争取他。」

    经费问题一下子就解决了。

    搞钱的任务初步完成,后面就是完成搞人的任务。

    把朋友搞的多多的,争取大员的们支持。

    这天的时间可谓是非常的漫长。

    中午还没过,几家被「抢」的大户们都纷纷到巡抚衙门哭诉了。

    每家人都是哭哭泣泣,讲自己有多不容易。

    这些年省吃俭用支持路巡抚的大事。

    几乎是毁家纾难了。

    一定要路巡抚青天大老爷给他们作主。

    听到又是福王卖盐引,又听说每家五千两的巨款。

    路振飞头都要发晕了。

    送走这几家人之后。

    天色已黑了。

    衙门安静下来。

    唯一的声音来源于巡抚大人的书房。

    路振飞进入了暴走状态。

    他愤怒地一推书台上的笔砚。

    乒桌球乓,大珠小珠落玉盘,散落了一地。

    路振飞悔不当初,他抹着眼泪,嘶吼道:「福王欺我太甚,我就不该开盐引给他。」

    「福王当时要盐引,本官还以为是件小事。」

    涂文甲劝解道:「这不是盐引的问题,福王是想干一番大事的。」

    他分析道:「前面五千两银子还没用完,又凭空得两万五,福王能养起五千精兵。」

    「到时去南京靖难,也未尝不可!」

    路振飞眼睛瞪大了,颤抖着拍手,「大祸啊,大祸啊,福王害我。」

    「一不小心着了福王的道,处处受制于他。」

    「不行,不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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