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76章 路振飞的反击

    夜已深了,巡抚衙门内一盏灯微微地亮着。

    路振飞越说越气,一掀书桌。

    竟然将那厚实的书桌也推倒了。

    咣铛倒地,尘土乱飞。

    路振飞道:「那几个家庭家中都有生员官身,若是给他们告上南京,事必不好办。」

    「淮安不少赋税出自他们,若是动了他们,明年的钱不好征啊。」

    「潞王又强压于我。福王亦不会退钱,着实难办。」

    涂文甲眼睛明亮,他道:「眼下便是有一条好办法。」

    路振飞急道:「快快说与我来。」

    涂文甲拱手道:「便是拥立福王,到时他当监国,上下谁还管他。他的帐就一笔勾销了。」

    「不可,不可!」路振飞脸露惊恐之色,连连摇头,「松山我们可不能当奸臣啊。福王他昏君一个,若是我们立了,将会背上千古骂名的。」

    涂文甲也差点眼前一黑。

    无论是对于淮安的形势,还是对于朝廷的形势,这都是目前的最优解。

    但是路振飞在气头上,他不会同意,他本人又愚忠而不愿意行险招。

    涂文甲无奈之下,也是语塞了。

    此时,路振飞想想,他道:「不能放任福王,尤其是福王练的兵。」

    「若是福王无兵所恃,其必不敢作乱。」

    「明日便去遣散福王所有士兵。至于王府其他人等,先不动。」

    涂文甲听到之后,大吃一惊,倒吸一口凉气。

    「东主,你这是东山有路,偏向西山行啊。」

    路振飞硬着脖子,脸色大红,「松山兄,此事干系重大,你若是不愿意跟某一道,便算了。某一人承担。」

    涂文甲是个有职业道德的师爷。

    他摇摇头,再一拱手:「我为东主做事,必得帮着东主。」

    「既然如此,此事必得秘密进行,不叫外人知道。得要想个万全之策方可。」

    路振飞道:「杯酒释兵权如何?」

    涂文甲奇怪道:「巡抚大人是要怎样?」

    路振飞凑到涂文甲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话。

    涂文甲听到之后,眼睛明亮起来,他道:「是这个道理,只是这样便得罪死福王了。」

    路振飞道:「我不能再看着他,他为非做歹,若要制止他只能这样做。」

    「那他以后若是?」

    「他以后若是当上监国,到时我一力承担。只不叫他们现在为非作歹。」路振飞已然下定决心,将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涂文甲知道劝不动了,他只能是点点头,「那便听着大人的。」

    离开路振飞的书房,涂文甲到空旷的院子里,他仰头看着天空的下弦月。

    夜空中有段乌云恰好飞过去,挡住了半边月亮。

    涂文甲只能是叹口气,「这情形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想了半天,谁能想到福潞之争,竟然变成了福路之争。

    涂文甲摇摇头,近来他对于福王有所好感,但是他跟着东主路振飞,不可能不为东主谋事。

    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可能把事情告诉福王的。

    最后,涂文甲进入黑暗中,回到自己的厢房去了。

    这日早间,天气不错。

    清风微微地吹着。

    铁匠铺早就忙碌起来。

    朱由崧在铁匠铺,先看完炉子,再看打铁。

    不时有人匆匆到他身边,请示之后再走开。

    一会儿工夫,涂大有过来报告。

    「殿下,涂师爷来了。」

    朱由崧侧头一看门口:「他来何事?」

    涂大有道:「似是巡抚大人有话说。」

    朱由崧便招招手,叫涂文甲进来了。

    涂文甲见到朱由崧,先是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然后表情非常的恭敬,拱手拜一回。

    他道:「殿下,路大人听闻殿下近日颇为忙碌,故特地请了一出戏班,邀请殿下去衙门听戏。」

    朱由崧道:「听戏?本王倒是想呢。」

    涂文甲听到便说:「那小的候着殿下同去。」

    朱由崧说:「可以,你且稍等,本王跟刘方达说几句话便走。」

    刘方达正在研究燧发枪,还是击发装置做不好。

    也就是最重要的钢片。

    火石打在钢片上,产生火星,引燃引火药。

    这个钢片的质量要求很高。

    又要不易弯,又要容易起火星,又要耐用。

    得是上好的钢材才行。

    朱由崧跟刘方达研究很久,今天他又做了个新的出来。

    刘方达拿给他看,「殿下,主要还是钢的材质问题,这是昨天晚上新做出来的。」

    他拿着一个铁片给朱由崧看。

    朱由崧拿在手里掰了两下,他道:「用着感觉并没有什么特别啊。」

    刘方达道:「这个的质量勉强符合殿下的要求,击发时产生的火星也很大。」

    「可惜是师傅手工敲出来的,我们还没办法量产。」

    朱由崧想想,他道:「我们可以先叫人打出5000把枪需要的量,如果不能大规模造,那就慢工出细活。」

    「只要装备先列装上,以后我们肯定会找到合适的方法。」

    刘方达点点头:「殿下,眼下还有个问题,便是燧石?眼下淮安附近买不到好用的燧石!」

    朱由崧也是频频皱眉,「此事倒是难办,待我再派人去找找看。」

    若是能在大战之前研究出燧发枪,那胜算就更大了。

    这是花多少钱都要做到的事情。

    幸好现在有了钱,能加大钞能力。

    广派人去山中找,待找到合适的矿才行。

    告别刘方达之后,朱由崧哼着小曲跟涂文甲一道去巡抚衙门。

    一路上,他都在问涂文甲戏曲的事。

    涂文甲听他有兴趣,倒也不当回事。

    这年月,无论上层人,还是下层人都爱听戏。

    达官贵人家里养个戏班也是很简单的事。

    所以朱由崧问着,涂文甲答着,全是有点心不在焉。

    两人轿子并行,很快就到了巡抚衙门。

    进了衙门之后,轿子直接转去东院。

    轿还没过墙,就听到有戏锣的声音。

    朱由崧伸长脖子,他道:「果然听到了,是哪里请的戏班?」

    涂文甲道:「淮安城本地的戏班。」

    很快轿子到了东院。

    只见到院里,搭起了个戏台。

    一个青衣便在台上了。

    台下放着好几个座椅。

    朱由崧道:「路巡抚呢?」

    涂文甲道:「小的去看看,可能在看文书。」

    朱由崧摆摆手叫他去了。

    涂文甲一路去了后院,见到了路振飞。

    路振飞急问:「如何?」

    涂文甲拱手,压低声音,「果然如大人所料,福王喜听戏,现在正认真听着呢。」

    路振飞抚掌笑道:「很好,本官便去遣散他的卫兵,你先安抚他。我不回来,不能放他走。」

    涂文甲问道:「若是后面福王不愿听时该怎么办?」

    路振飞一咬牙,「若他非要走时,你便带衙役看住他,我不回来,不叫他走。」

    涂文甲点点头:「大人可下定决心了?」

    路振飞将拳头捏紧了,「决心已定,绝不叫这昏君为害百姓。」

    「好!那某便陪大人一回。」

    路振飞朝涂文甲拱手。

    「多谢松山兄。」

    两人胸中都鼓起滔天勇气,他们干的是可能诛九族的大事。

    若是福王以后真能当上监国,到时追究起来,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但是路振飞出于爱民的目的,他一定要做。

    涂文甲受雇于他,也决定跟他一道。

    两人此刻算是在同一个战壕。

    路振飞出门之后,轿子不停,直接去了城门口处。

    他叫标营指挥使王见寿带上五百精兵,身穿棉甲,手持利器。

    直奔大河卫。

    大河卫的守兵见到这阵势,颇为奇怪。

    一时间吓得连忙去报告给刘应修。

    刘应修早收到消息,他便出门迎接路振飞。

    只是他只是一个而来,身后并无他人跟随。

    路振飞望向他身后:「你的卫兵呢?」

    刘应修抱拳:「禀大人,卫所兵最近多告假夏收,所内无兵也,况那边才百人,自然可以降服,不需要卫兵出动。」

    路振飞知道他怕担上干系,哼道:「刘大人倒是清闲。」

    「不敢,不敢。」刘应修拱手行礼,此乃是决定好的事。

    路振飞可以出手,但刘应修可就不会跟他趟深水。

    路振飞脸色凝重:「待本官进去之后,便下令遣散他们。到时标营将这些人押送回家。若他们有不从时,便关了校场门,饿他们三天。」

    刘应修抱拳道:「一切全听大人的。」

    路振飞又问刘应修:「校场内可有火枪丶武器?」

    刘应修愣了片刻,胡乱答道:「近来未见过。」

    「如此便好。」路振飞昂首便走,到了校场门外。

    他先叫人将童实唤出门。

    童实听说路巡抚来了,不疑有他,便出了门。

    出来之后,只见到路振飞身边跟着一群标营士兵。

    大多数人,他都曾见过。

    童实不明就里,抱拳道:「见过路大人。」

    路振飞笑笑,他道:「本官来问你,福王出营动刀兵,为何不报?」

    童实禀告道:「小的不知福王去何处了。」

    「出去了十几个兵,你竟然不知道?」

    「左右与我拿下!」

    路振飞大吼一声。

    标营的士兵一拥而上,按倒了童实。

    童实不知所以然,大叫道:「大人明察,小的冤枉啊。」

    路振飞只是借这个由头,押住童实。

    他冷哼一声,「绑起来。」

    于是标营士兵们把童实五花大绑起来,嘴也给塞得严严实实地。

    童实心里大叫冤屈,也没有办法,只能希望于福王殿下早点发现。

    他是福王练兵的左膀右臂,福王定然会救他。

    不料绑完他以后。

    路振飞却又差人把田成诸叫了出来。

    人刚一出来,还没说话呢。

    田成诸也被五花大绑了起来。

    田成诸道:「你们干什么?干什么?」

    路振飞冷看他一眼,「本官肃清藩王私兵!」

    话声一落,又把田成诸绑结实了,塞上嘴,扔到墙角了。

    此二人是校场头目,把他们一抓,后面的事情便好处理了。

    向来紧张的路振飞,也是松了口气。

    「走!」路振飞大手一挥,士兵跟着涌进校场。

    童实缩在墙角,与田成诸对望,眼神之中充满着恐惧。

    而田成诸更是大力地挣扎,但是给绑得紧了,不能动弹。

    路振飞带着标营的士兵,冲进校场。

    士兵们亮着明晃晃的刀枪,衣甲鲜明,杀气腾腾。

    于是校场里列队的福王卫兵都侧头看着。

    童实却不在,连日常监督训练的田督军也不在。

    众士兵们看着,探头探脑,颇觉奇怪。

    路振飞大步走上校场中部的高台上。

    标营士兵把福王卫兵团团围住。

    路振飞站到台中间,他清清嗓子,看着台下百来双眼睛。

    他浓眉微紧,严肃道:「本官乃淮安巡抚路振飞是也!」

    「福王殿下有令,今日以后不再需要王府卫兵,殿下安危交由标营守卫。」

    「你们可以各自回家了。」

    众王府卫兵听到,都是有些奇怪。

    但台上站的是路振飞,他可是淮安巡抚,一顶一的土皇帝。

    他说福王要遣散队伍。

    大部分士兵不疑有他的。

    王府卫兵开始交头接耳:「这可怎么办,我还以为能多拿些月钱呢。」

    「那能怎么办,只能回家了。」

    「这种好差事不好找啊。」

    「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你这废话,巡抚大人的命令,你敢不听。」

    路振飞听到下面人的议论,脸上浮现了笑容。

    这群目不识丁的士兵,三两句话就可以打发了,实在容易。

    人群之中,小旗官王二德摇摇头。

    他身边都是他小旗的士兵,众人混了几天关系已然不错。

    他小声跟旁边的士兵道:「不可能!殿下不可能不需要我们。」

    他跟着朱由崧去打私盐,相对其他人都更接近福王。

    其他人听到后都扭头望着他。

    王二德道:「殿下有匡扶天下之志!他岂会轻易放弃!」

    「况殿下未跟我们说,田二哥也未说。巡抚说的话咱们岂敢乱信!」

    王二德继续说:「你们可曾记得田督军说过,福王爱我们如子弟,殿下要收复京师,绝不会弃我们而去。」

    以他为圆心,旁边的人像是被炸醒一样,又纷纷说道:

    「未听过福王说啊。」

    「怎地童百总也未曾跟我们说过?」

    「田督军也未曾与我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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