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5章 失了人心

    杏子和院正商量方子后进殿,都低声劝她别太伤心,皇上停服丹药,会慢慢好起来的。

    莫兰点头,走到皇上身边,别人不能进来,不能知道皇上真实情况。

    但皇后有权知晓。

    皇上清醒得比预想的要早,多亏杏子的药丸。

    她在道观中针对方士丹剂的短处,专门制了许多清丹毒的丸药。

    连一直不服气的院正,这次看了杏子的配方也不得不赞了一句,“黄大夫实乃学医圣体。”

    “这样的精妙配方老夫竟没想到。”

    皇上醒来,握住莫兰的手。

    “劳动皇后操心了。”

    “皇上说哪里话,妾身……本就应该的呀。”

    桂忠重新回到殿内,向皇上行礼,“奴才见皇上龙体无碍,实在太庆幸了,容奴才向皇上请罪……”

    “莫说了,朕看似昏迷,其实什么都能听到就是睁不开眼睛。”

    一句话吓得莫兰出了一身冷汗。

    多亏当时桂忠冲她摆手,不让她多说话。

    万一说出什么来……

    她垂眸看似平静,实则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奴才杀了所有方士,为他们换上太监衣裳,处理过了。”

    “如何处理的?”莫兰问。

    “烧了,连同药材,丹药配方一火焚之。”

    皇上抬起身子,又躺倒,无奈叹了口气。

    “朕知道你们是为朕好。”

    桂忠在这天下午,挡掉了宫妃连苏檀和秋官儿都不让靠近英武殿。

    只说皇上在和徐国公在商讨军机密事。

    晚上皇上便露面很是张扬地到汀兰殿与皇后一同用晚膳。

    之后他再未传召任何后宫妃子。

    直到他不死心,偷偷再次尝试双修。

    ……

    淑妃厚着脸皮在宸妃带着女儿出来玩时,在路上再次“偶遇”宸妃。

    她向宸妃行礼,“求教姐姐,为何上次说……妹妹后头要过苦日子?”

    宸妃诧异对方何以如此恭敬,认真打量却见淑妃很认真。

    “很简单,皇上年岁已高,又兼之长年服食丹药,你不会以为那东西真能延年益寿吧?”

    她带着些轻薄的态度让淑妃很不舒服,“那宸妃可有提醒过皇上?”

    “呵。”宸妃不屑哼了一声。

    “好好想想皇上为人,你就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她逗着孩子,笑得开怀,这种快乐并非受宠的快乐,也非踩在他人头上的快乐。

    她的笑容直达眼底,纯粹干净,没有半分杂质。

    淑妃用力闭了闭眼睛,干涩问道,“那你如何知道我若想有孕,不再有希望?”

    “你看看哪年宫内皇子公主出生最多,再看这两年,再看看今年,自己用心想想吧。”

    一股绝望像慢慢上涨又无处可逃的洪水,淹到她胸口再到咽喉,再到鼻子。

    淑妃回神,宸妃已经走远。

    ……

    皇上见了安之,他很喜爱常安之脾性,又因与牧之有旧,对安之也格外宽容。

    安之跪在地上等待圣驾。

    皇上见他便道,“起来等就好,朕万一来晚了,岂不劳累爱卿?”

    安之行了礼,郑重道,“越是无人看到,越要循礼,臣不敢僭越。”

    “这么急着见朕,何事?”

    “臣难以启齿,可又不得不说,皇上可知……慎王……典了自己的王府?”

    “他一直保密,臣是听闻徐丞相提起,也是因为徐家女与慎王有亲,方知此事,徐丞相要臣保密,臣做不到。”

    皇上靠着龙椅,闭目听着。

    “慎王典当宅子的银子全部交给凤姑姑,臣的年俸不多,家里精穷,只拿得出一年的俸禄,但没想到慎王竟愿意典出自己宅子。”

    “皇上,若朝廷不嘉奖这样的朝臣……”

    “莫再说下去,朕将图雅从前住的将军府赐给李仁。”

    皇上睁开眼睛,目光复杂,“你怎知他不是沽名钓誉?”

    “因为他不曾提起自己做了什么。”

    “若非徐家女嫁于他为妻,恐怕连国公也不会知晓。”

    “既然说到这里,容臣多说两句,六王犯了错,难道不该六爷想办法弥补自己的过错?”

    “却不见六爷有任何行动,这是渎职。”

    “朕知道,不需丞相提醒。”

    “臣请陛下严惩有罪之臣,俾满朝文武引为镜鉴,谨言慎行。”

    “你退下吧。”

    皇帝在安之离开后,独自一人在空空的殿内待了许久。

    李仁越出色,他心情越复杂。

    他出了旨意,申斥李嘉,明发全国,以儆效尤。

    这处罚对皇子来说,侮辱性极强。

    大周上至丞相下至县令,都知道六王爷做错事,被皇上责备。

    徐乾那边除了朝廷送来的二万五千石粮,又接到凤药送来的补给,有了种能打个富裕仗的豪气。

    整个事件中,李嘉损失惨重。

    得了五千石粮的银子,但失了人心。

    不止徐忠、徐乾、他昔日好友从溪,连带朝中安之这样的清流也对他的能力心存怀疑。

    李仁并未宣扬自己典当王府。

    但徐忠传给安之,安心私下告诉自己的朋友,赞叹李仁的仁义之举,慢慢整个朝堂也都知晓了。

    李仁接了圣旨,搬进图雅昔日将军府。

    心中感慨万千。

    卧房里,他看到自己为图雅亲手做的第一件首饰,一支粗糙的钗,就在梳妆台的抽屉中放着。

    银色有些发黑,他拿起这支钗,心中发堵。

    这钗曾经日日被她戴在发间,爱不释手。

    如今弃之于旧宅,李仁握住钗,任它刺痛掌心。

    图雅,她究竟去了哪里?

    明明没有北上,莫非去江南了?

    李仁安定下来,又叫人去江南寻访。

    ……

    图雅在瀚洲关如失水的植物淋透甘霖,逐渐焕发生机。

    她和从溪比着看谁好得更快。

    说笑间,从溪已经能从床上坐起来,慢慢拄着拐走出帐外。

    徐乾最担心从溪被砍了腿从而连精神也被阉割掉。

    有了图雅,这是白操心。

    图雅看不得他闲着,她自己虚弱,但总想挑战更虚弱的。

    欺负起从溪来,没把他当残疾,也没把他当人。

    从溪反而开心。

    两人整日里叮叮咣咣对打,从溪的身子一天天见好。

    徐乾站在空地旁看两人对战,图雅专攻从溪下盘,一次次把他绊倒,从溪满脸泥灰,一脸幸福。

    不由摇头道,“有些人,真就过不得好日子,识打不识敬,图雅加油!”

    凤姑姑送粮来到时,从溪还没恢复,姑姑很为他惋惜。

    再见图雅也很唏嘘。

    图雅与她长谈一次,将自己在将军府的生活一一道来,已没了埋怨。

    “路是我自己选的,所以我不怪李仁。”

    “当我决定牺牲自己的快乐时,那我注定便要一步步迁就,直到踩踏自己的底线。”

    “好在,我离开了。人啊,还是自私点,都是一辈子,为什么女子总要为男子牺牲?”

    “就连绮春也一样,我不信那样的生活真是她想要的。”

    “你恨她?”

    “恨的,我不能回京,我怕我忍不住报仇。”

    “姑姑别告诉李仁我在此处,图雅此生与他不复相见。”

    凤药低声道,“他不问便罢,要问……姑姑实在不能隐瞒。他总会通过别的方式打听到你。”

    图雅没有半表情,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那就随便吧。我已不欠他,也不爱他了。”

    她潇洒起身,冲远处眼睛闪着金色光芒的男人挥挥手。

    凤药追问,“莫非你依旧念着与从溪的旧情?”

    图雅眨眨眼睛,望向天尽头,“比起任何男人的爱意,我更喜欢骑着马自由穿行在风里。”

    她起身向从溪跑去,凤药追随着她的背影,“人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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