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副都宜宁
小六子这一喊，半晌没人说话，裴晁此时已经面露寒霜，将茶碗里剩下的茶一起泼进了砚台里，冷冷道：“带下去吧。”
“我不能走吗？我还得回去！”小六子急眼了，但抬头只望了一眼，就又低了下来。
“狗洞堵好。”裴晁勾唇一笑，看着姜灿一字一句道，“你亲自去办。”
姜灿神色尴尬，拱手应了声“是”，没好气地一把拽过他，“走吧小六子，跟哥哥好好聊聊，你是怎么钻进来的。”吴布也跟着一块退了出去。
待他们三人退出去，正堂就只剩下了裴千二人。
千一见座上那位没半分想要言语的样子，索性也不说话，思索起了小六子所说的“薛娘”究竟是何人。
“看过卷宗了。”裴晁这一问是肯定句。
千一沉默片刻，抬头望向裴晁，双眸灼灼：“宜宁驻将杨鸿云是怎么死的。”
在看完卷宗以后，她当即起了疑心，觉得一切发生得那么熟悉。心中已有猜测，适才来桂芳堂也就想问个明白，不料被小六子带来的“消息”打断。
裴晁道：“与淮西吴府一样，杨鸿云一家在河图破城的前一日全部被杀。事后，所有人都以为是河图骑兵杀了杨家上下，其实事实上只有最后一场毁尸灭迹的火是他们放的。”
闻言千一脸色白了几分，掩面咳了两声，脑中不免又开始风暴。
所以说吴府并不是第一起这样惨案，早在文敬十六年这样的事就已经发生过了，后面只不过如法炮制罢了。
那她可以理解为，纵容河图骑兵洗劫宜宁和将淮西卷入兵变的便是同一批人。
这批人与河图合谋，短短两年用两件大案，将杨鸿云、吴枞英和裴识三位大将拉下马，为的只是让文敬帝与前太子离心，而最后扳倒前太子这么简单吗？
大琞实力雄厚，虽然自禄明之乱后，有颓败之照，但因未伤及根本无大碍。河图和海衮多年骚扰边境，大琞也有余力维护。
而大琞真正开始乱起来，就是从宜宁被屠开始。
数万百姓被屠后良田失垦，经贸一度受到严重影响。在河图撤军后，朝廷虽有调遣周边城池青壮年到宜宁入户，当时宜宁满目疮痍，即使有朝廷颁布的告令，也很难实行，也就这几年方才有所成效。淮南淮西又打了四年，期间军粮军费更是无法估量，加之两税法让钱重物轻愈演愈烈，百姓交不上税，活不下去了，朝廷也是有军无饷更无粮。
千一清了清嗓，忍不住道：“就算杨鸿云被杀，他手下还有三位副将，宜宁也不该这么快被攻破。但是卷宗上没有分毫关于他们的记载。”
裴晁盯着千一，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那是因为，这三个人全部选择弃城而逃，至今下落不明。朝廷是不会把这么大丑公开的，只好算在杨鸿云一人身上了。”
千一抿了抿嘴，不说话。
杨鸿云死得冤枉，而他死后也没留得清白，与吴枞英一般无二。
数万冤魂压在他们的尸骨之上，不知在地府可能安。宫楼玉台，万国来贺的大琞，背负着这样的不白之冤而死不瞑目的人还有多少？
裴晁看着她，忽然叹了一口气：“吴忆之，现在你明白，这不仅仅是你吴家一门的事了吧。”
千一的心倏然一紧，不得不说裴晁确实心思深沉有玲珑，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将吴家的事情放在自己要调查的核心，尽可能地不让其他事件干扰到自己，即使那些事情很让她痛心。
如今才发现，吴家被灭，淮西尽屠，可能比她预想的还要早。早年间的推论，全部被倾覆推翻，她脊背微微出了些薄汗，将指甲狠狠地嵌入掌心，沉声道：“明白了。”
裴晁见她面色不好，淡淡道：“我们现在查的是与文敬帝时期的三件大事息息相关，其中牵扯虽千丝万缕，但你放心总有拨开云雾见天明的时候。”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千一有些怔怔看向裴晁。
眼前的裴晁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常年积于眼底的漫不经心那一霎年间散开，露出一双清澈而坚定西的眸子，仿佛一眼望去便直达本心。
这份真诚，她此前未见过。仿佛在说，守心如一，有诺必践。
这时姜灿来到门廊上，抱拳作揖道：“世子，武公子下了帖子，邀您去娉香阁听曲。”
裴晁又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从促狭一笑：“倒是来得及时。”说着就从椅子上站起来。
千一看他的意思，知道他这是要去赴宴，也准备站起来离开。没想到却被叫住了。
“你可知道这薛娘是何人？便是这临安坊娉香阁琵琶第一绝的花魁娘子。”
千一猛然抬头，裴晁已站在她旁边，低低笑道：“给你一个时辰，本世子带你去听曲。”
暝色四起，临安坊处处歌声曼舞。
姜灿将马车停在坊外，裴晁与千一徒步向娉香阁走去。
千一知道裴晁是来查薛娘的，走到门口看着裴晁还是忍不住吐槽道：“你真的不是想来公办私事吗？裴世子看起来如此意气风发，真不像是来查案的。”
裴晁扇子一挥道：“都像你把苦大仇深写在脸上吗？”说着拿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了敲千一的肩膀，“放松点，你现在是个公子。没哪个男人是像你这副表情逛青楼的。
千一抬手拍掉了搭在肩膀上的扇子，翻了个白眼，想为这案子不与他计较。
娉香阁门庭十分热闹，只见大堂里手持一把蝴蝶团扇，一身暗红色纱衣的，看不出年岁，但颇有半老徐娘韵味的女子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眼中满是欣喜，忙不迭地扭身走过来俯身行礼。没等裴晁应声，捏着扇子清点了一下裴晁的胸膛，柔声嗔怪道；“看看是谁来了。裴世子可是好久不来娉香阁了。”
“琳妈妈这是说的哪里话。这不是才放出来，我可不信你没听到什么风声。”裴晁端起了轻浮的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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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走吗？我还得回去！”小六子急眼了，但抬头只望了一眼，就又低了下来。
“狗洞堵好。”裴晁勾唇一笑，看着姜灿一字一句道，“你亲自去办。”
姜灿神色尴尬，拱手应了声“是”，没好气地一把拽过他，“走吧小六子，跟哥哥好好聊聊，你是怎么钻进来的。”吴布也跟着一块退了出去。
待他们三人退出去，正堂就只剩下了裴千二人。
千一见座上那位没半分想要言语的样子，索性也不说话，思索起了小六子所说的“薛娘”究竟是何人。
“看过卷宗了。”裴晁这一问是肯定句。
千一沉默片刻，抬头望向裴晁，双眸灼灼：“宜宁驻将杨鸿云是怎么死的。”
在看完卷宗以后，她当即起了疑心，觉得一切发生得那么熟悉。心中已有猜测，适才来桂芳堂也就想问个明白，不料被小六子带来的“消息”打断。
裴晁道：“与淮西吴府一样，杨鸿云一家在河图破城的前一日全部被杀。事后，所有人都以为是河图骑兵杀了杨家上下，其实事实上只有最后一场毁尸灭迹的火是他们放的。”
闻言千一脸色白了几分，掩面咳了两声，脑中不免又开始风暴。
所以说吴府并不是第一起这样惨案，早在文敬十六年这样的事就已经发生过了，后面只不过如法炮制罢了。
那她可以理解为，纵容河图骑兵洗劫宜宁和将淮西卷入兵变的便是同一批人。
这批人与河图合谋，短短两年用两件大案，将杨鸿云、吴枞英和裴识三位大将拉下马，为的只是让文敬帝与前太子离心，而最后扳倒前太子这么简单吗？
大琞实力雄厚，虽然自禄明之乱后，有颓败之照，但因未伤及根本无大碍。河图和海衮多年骚扰边境，大琞也有余力维护。
而大琞真正开始乱起来，就是从宜宁被屠开始。
数万百姓被屠后良田失垦，经贸一度受到严重影响。在河图撤军后，朝廷虽有调遣周边城池青壮年到宜宁入户，当时宜宁满目疮痍，即使有朝廷颁布的告令，也很难实行，也就这几年方才有所成效。淮南淮西又打了四年，期间军粮军费更是无法估量，加之两税法让钱重物轻愈演愈烈，百姓交不上税，活不下去了，朝廷也是有军无饷更无粮。
千一清了清嗓，忍不住道：“就算杨鸿云被杀，他手下还有三位副将，宜宁也不该这么快被攻破。但是卷宗上没有分毫关于他们的记载。”
裴晁盯着千一，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那是因为，这三个人全部选择弃城而逃，至今下落不明。朝廷是不会把这么大丑公开的，只好算在杨鸿云一人身上了。”
千一抿了抿嘴，不说话。
杨鸿云死得冤枉，而他死后也没留得清白，与吴枞英一般无二。
数万冤魂压在他们的尸骨之上，不知在地府可能安。宫楼玉台，万国来贺的大琞，背负着这样的不白之冤而死不瞑目的人还有多少？
裴晁看着她，忽然叹了一口气：“吴忆之，现在你明白，这不仅仅是你吴家一门的事了吧。”
千一的心倏然一紧，不得不说裴晁确实心思深沉有玲珑，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将吴家的事情放在自己要调查的核心，尽可能地不让其他事件干扰到自己，即使那些事情很让她痛心。
如今才发现，吴家被灭，淮西尽屠，可能比她预想的还要早。早年间的推论，全部被倾覆推翻，她脊背微微出了些薄汗，将指甲狠狠地嵌入掌心，沉声道：“明白了。”
裴晁见她面色不好，淡淡道：“我们现在查的是与文敬帝时期的三件大事息息相关，其中牵扯虽千丝万缕，但你放心总有拨开云雾见天明的时候。”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千一有些怔怔看向裴晁。
眼前的裴晁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常年积于眼底的漫不经心那一霎年间散开，露出一双清澈而坚定西的眸子，仿佛一眼望去便直达本心。
这份真诚，她此前未见过。仿佛在说，守心如一，有诺必践。
这时姜灿来到门廊上，抱拳作揖道：“世子，武公子下了帖子，邀您去娉香阁听曲。”
裴晁又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从促狭一笑：“倒是来得及时。”说着就从椅子上站起来。
千一看他的意思，知道他这是要去赴宴，也准备站起来离开。没想到却被叫住了。
“你可知道这薛娘是何人？便是这临安坊娉香阁琵琶第一绝的花魁娘子。”
千一猛然抬头，裴晁已站在她旁边，低低笑道：“给你一个时辰，本世子带你去听曲。”
暝色四起，临安坊处处歌声曼舞。
姜灿将马车停在坊外，裴晁与千一徒步向娉香阁走去。
千一知道裴晁是来查薛娘的，走到门口看着裴晁还是忍不住吐槽道：“你真的不是想来公办私事吗？裴世子看起来如此意气风发，真不像是来查案的。”
裴晁扇子一挥道：“都像你把苦大仇深写在脸上吗？”说着拿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了敲千一的肩膀，“放松点，你现在是个公子。没哪个男人是像你这副表情逛青楼的。
千一抬手拍掉了搭在肩膀上的扇子，翻了个白眼，想为这案子不与他计较。
娉香阁门庭十分热闹，只见大堂里手持一把蝴蝶团扇，一身暗红色纱衣的，看不出年岁，但颇有半老徐娘韵味的女子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眼中满是欣喜，忙不迭地扭身走过来俯身行礼。没等裴晁应声，捏着扇子清点了一下裴晁的胸膛，柔声嗔怪道；“看看是谁来了。裴世子可是好久不来娉香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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