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腊八甜粥
坊市街道两边皆是支摊的小商贩，因着腊八节，五步十步就有一粥摊，生意红火，队排了老长。半人高的锅里热气蒸腾，清甜的香味覆盖了街头巷尾，闻着让人心情大好。
疠迁所不大，但是好找，整条街第一个十字路口走到底就是，千一心里记着小六子跟自己说的话。一座荒院，两间耳房，一处有火光，她上前叩了叩门。
没一会，一个半大点的孩子就来开了，穿地跟千一第一次见小六子时一样，不同的是这孩子头发已打了绺，满头的稻草碎，仰头看着面前两个年轻男人，眼神有些惧怕：“你们....找谁？”
千一见状心有不忍，不自觉地弯下腰，语气柔和道：“你别怕，是你六哥让我过来看看，他有些事情走不开，怕你们冻着让我送些棉衣来。”说着想将手里棉衣递出去，但这孩子个头小又瘦，将手里的衣服扬了扬。
那孩子见他们慈眉善目，说话又温柔，跟画上的仙人似的，便侧身让他们进了屋。
屋里任何没有陈设，只有几张稻草席散落在墙根，最中间有一个火堆，冒着寥寥，青烟怕是柴火受了潮，屋内也没比外头暖和多少。千一将包袱放在其中一个草席上，余光见裴晁已经向外走了，也是，王侯公子这样的地方自然待不住。
千一蹲下身，摸了摸那孩子的小脸，把他头上的草屑挑出来，耐心问道：“怎么就一个人在这？其他人呢？”
“今天腊八，寻哥他们去买粥了，让阿武看家。”
“阿武冷不冷？”
“不冷。”
身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回头就见裴晁买了几个烤好的红薯，红薯又大又烫，两只手是没法子拿的，他就用袍子的前摆托着。往日的他总是风流倜傥的潇洒模样，千一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不免笑出了声。
裴晁将红薯悉数放进篝火中，挑了个小地递给阿武，“喏，这个给你。剩下的留给哥哥们回来再吃。”胡乱地摸了摸阿武的脑袋。
阿武捧着红薯直点头。
又交代了阿武两句，他们不便在此处久留，就一起出了疠迁所。院子外头是寂静的，与巷陌尽头喧嚣热闹的街市形成的鲜明的对比。
想来适才裴晁一来一回是疾步而行的。本以为他是不喜那种陋室棚屋急着出去避一避，没想到是去给孩子买吃食，一时觉得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夺君之腹，不由微微泛红。
千一垂眸，低声道：“刚刚多谢你了。”
“怕不只要谢。”裴晁挑着眉，打趣道，“某人以为我跑了。”
千一抿了抿唇道：“是我多虑了，抱歉。”
“既然道了歉，这个就赏你了。”裴晁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只憨态可掬的彩色老虎馒头。
千一接过来，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两人并肩而行，一高一低，往巷陌走去。
雪粒子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时间像是变慢了。
过了一会，裴晁冷不丁地问道：“如果有一天，事情都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千一微微一怔道：“远离纷扰，遵照本心，无忧半生。”
裴晁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道：“你本该如此。”
雪点沾地即化，只留下草草水痕，却将天染成了素色。
千一蓦然别过脸看向他，他英挺的侧颜俊朗无双，眸中翻涌的惊涛她从不曾看透。雪簌簌落下，有两颗就歇在他的长睫之上，未化，宛若对这一方天地颇为留恋。
她最近总觉得，裴晁整个人身上充实着矛盾和熟悉，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出。
睫毛微微一动，裴晁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也别过脸还是嘴唇噙笑，灿若星河，“本公子饿了，办好了你的事，也该祭祭我的五脏庙了。”
他们就近找了一家腊八粥摊，落雪后人没先前那么多了，露天的桌椅空了位子，要了两碗粥和两个甜饼。
千一对于甜食一直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粥煮得粘稠，大颗大颗的红枣和珠圆玉润的小汤圆，老板很舍得放料。
可就是这样，她吃得也有些心不在焉，看着碗愣神。儿时遭逢灭门巨变，少时伶仃流离凄苦，从淮西一路进京的路她时至今日还是历历在目，目睹一切后她开始不爱说话，变得惊惧胆小，伴随情绪起伏的暴怒，日子过得比而今的阿武还不如。
流荒的难民心里除了吃食再无其他，易子而食也很常见，就是吴布时刻盯着也有出现纰漏的时候。一直对千一友善的流民大嫂，不愿将自己亲生的儿子换出去，便骗了千一，眼见着刀就要落在千一的小腿骨上时，吴布才即使出现。
“过些时日，我让姜灿过来带他们走。”裴晁托着碗，舀了舀甜粥。
千一的目光落在裴晁身上，默了半晌道：“多谢你了。”
裴晁听了像是来了兴致，放下碗道：“能一日听见你两回谢，当真是不容易。”
千一笑了笑，舀了一勺粥放在唇边吹了吹，“云阙兄做事高风亮节，让人心生敬畏，那是多说几句谢就能够的。”
裴晁盯着千一似笑非笑道：“这话怎么听的不像是在夸人。”
千一略作吃惊，双眼一弯，“云阙兄这就多心了，此乃我肺腑之言。”
裴晁似是不经意道：“你现在这副模样才像小时候。”
说完这话，两个人都沉默了
自从进府的第一日，千一向裴晁表明身份后，他们都一致默契的从不刻意谈起过去，或许是因为往事不可追，又或许是因为仇恨将这一切藏得太深。
片刻后，千一淡淡道，“你现在可跟小时候一点也不像。”
裴晁平静地看着她：“怎么不像了。”
“你小时候对我可没什么耐心。又凶又皮，嫌弃我个子小走得慢，上哪都不愿带着我。”千一的眸中闪过一丝惘然，笑得有些勉强，“能用拳头解决问题，绝不多说一句。就连阿尧.....就连他也让着你。”
裴晁心中一沉，低声一笑：“你还记得他啊。”
千一点头道：“记得，记得很清楚。”
幕帘般的霜雪，如雾里看花，一阵风后，吹开了一席之地。
裴晁转而续道：“东西收好，等琮风他们回来也该用上了。”
千一抬眼问：“确定下来了？”
“八九不离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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疠迁所不大，但是好找，整条街第一个十字路口走到底就是，千一心里记着小六子跟自己说的话。一座荒院，两间耳房，一处有火光，她上前叩了叩门。
没一会，一个半大点的孩子就来开了，穿地跟千一第一次见小六子时一样，不同的是这孩子头发已打了绺，满头的稻草碎，仰头看着面前两个年轻男人，眼神有些惧怕：“你们....找谁？”
千一见状心有不忍，不自觉地弯下腰，语气柔和道：“你别怕，是你六哥让我过来看看，他有些事情走不开，怕你们冻着让我送些棉衣来。”说着想将手里棉衣递出去，但这孩子个头小又瘦，将手里的衣服扬了扬。
那孩子见他们慈眉善目，说话又温柔，跟画上的仙人似的，便侧身让他们进了屋。
屋里任何没有陈设，只有几张稻草席散落在墙根，最中间有一个火堆，冒着寥寥，青烟怕是柴火受了潮，屋内也没比外头暖和多少。千一将包袱放在其中一个草席上，余光见裴晁已经向外走了，也是，王侯公子这样的地方自然待不住。
千一蹲下身，摸了摸那孩子的小脸，把他头上的草屑挑出来，耐心问道：“怎么就一个人在这？其他人呢？”
“今天腊八，寻哥他们去买粥了，让阿武看家。”
“阿武冷不冷？”
“不冷。”
身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回头就见裴晁买了几个烤好的红薯，红薯又大又烫，两只手是没法子拿的，他就用袍子的前摆托着。往日的他总是风流倜傥的潇洒模样，千一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不免笑出了声。
裴晁将红薯悉数放进篝火中，挑了个小地递给阿武，“喏，这个给你。剩下的留给哥哥们回来再吃。”胡乱地摸了摸阿武的脑袋。
阿武捧着红薯直点头。
又交代了阿武两句，他们不便在此处久留，就一起出了疠迁所。院子外头是寂静的，与巷陌尽头喧嚣热闹的街市形成的鲜明的对比。
想来适才裴晁一来一回是疾步而行的。本以为他是不喜那种陋室棚屋急着出去避一避，没想到是去给孩子买吃食，一时觉得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夺君之腹，不由微微泛红。
千一垂眸，低声道：“刚刚多谢你了。”
“怕不只要谢。”裴晁挑着眉，打趣道，“某人以为我跑了。”
千一抿了抿唇道：“是我多虑了，抱歉。”
“既然道了歉，这个就赏你了。”裴晁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只憨态可掬的彩色老虎馒头。
千一接过来，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两人并肩而行，一高一低，往巷陌走去。
雪粒子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时间像是变慢了。
过了一会，裴晁冷不丁地问道：“如果有一天，事情都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千一微微一怔道：“远离纷扰，遵照本心，无忧半生。”
裴晁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道：“你本该如此。”
雪点沾地即化，只留下草草水痕，却将天染成了素色。
千一蓦然别过脸看向他，他英挺的侧颜俊朗无双，眸中翻涌的惊涛她从不曾看透。雪簌簌落下，有两颗就歇在他的长睫之上，未化，宛若对这一方天地颇为留恋。
她最近总觉得，裴晁整个人身上充实着矛盾和熟悉，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出。
睫毛微微一动，裴晁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也别过脸还是嘴唇噙笑，灿若星河，“本公子饿了，办好了你的事，也该祭祭我的五脏庙了。”
他们就近找了一家腊八粥摊，落雪后人没先前那么多了，露天的桌椅空了位子，要了两碗粥和两个甜饼。
千一对于甜食一直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粥煮得粘稠，大颗大颗的红枣和珠圆玉润的小汤圆，老板很舍得放料。
可就是这样，她吃得也有些心不在焉，看着碗愣神。儿时遭逢灭门巨变，少时伶仃流离凄苦，从淮西一路进京的路她时至今日还是历历在目，目睹一切后她开始不爱说话，变得惊惧胆小，伴随情绪起伏的暴怒，日子过得比而今的阿武还不如。
流荒的难民心里除了吃食再无其他，易子而食也很常见，就是吴布时刻盯着也有出现纰漏的时候。一直对千一友善的流民大嫂，不愿将自己亲生的儿子换出去，便骗了千一，眼见着刀就要落在千一的小腿骨上时，吴布才即使出现。
“过些时日，我让姜灿过来带他们走。”裴晁托着碗，舀了舀甜粥。
千一的目光落在裴晁身上，默了半晌道：“多谢你了。”
裴晁听了像是来了兴致，放下碗道：“能一日听见你两回谢，当真是不容易。”
千一笑了笑，舀了一勺粥放在唇边吹了吹，“云阙兄做事高风亮节，让人心生敬畏，那是多说几句谢就能够的。”
裴晁盯着千一似笑非笑道：“这话怎么听的不像是在夸人。”
千一略作吃惊，双眼一弯，“云阙兄这就多心了，此乃我肺腑之言。”
裴晁似是不经意道：“你现在这副模样才像小时候。”
说完这话，两个人都沉默了
自从进府的第一日，千一向裴晁表明身份后，他们都一致默契的从不刻意谈起过去，或许是因为往事不可追，又或许是因为仇恨将这一切藏得太深。
片刻后，千一淡淡道，“你现在可跟小时候一点也不像。”
裴晁平静地看着她：“怎么不像了。”
“你小时候对我可没什么耐心。又凶又皮，嫌弃我个子小走得慢，上哪都不愿带着我。”千一的眸中闪过一丝惘然，笑得有些勉强，“能用拳头解决问题，绝不多说一句。就连阿尧.....就连他也让着你。”
裴晁心中一沉，低声一笑：“你还记得他啊。”
千一点头道：“记得，记得很清楚。”
幕帘般的霜雪，如雾里看花，一阵风后，吹开了一席之地。
裴晁转而续道：“东西收好，等琮风他们回来也该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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