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梅园覆血
京都城东春明门有一处梅园，乃是太宗皇帝在时为一位含梅带香的宠妃所建。后这位宠妃因爱生妒，接连残害了不少皇嗣，太宗震怒，下令将宠妃宫中侍女太监一律仗杀掩埋梅园，最后把宠妃也囚禁于此，郁郁而终。故而此地，景色依旧，却人迹罕至。
何寅良离开东苑神策军后，没回何府，带着近身侍卫照钧来到此处。
雪未止，照钧撑伞立于他身侧，行走在这梅园间，不知是否是沾染太多鲜血的缘故，这里的红梅一年红似一年，艳丽非常。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脚踩雪缓步而来，在何良寅身后行了礼，毕恭毕敬道：“主公，有消息了。”
来人看不清样貌，也不辨男女，一身火鼠银色斗篷盖着脸，能感受到身上散发的寒气。
何寅良并未回身，只是淡淡道：“说。”
那人道：“裴晁今日在娉香阁见了薛娘。那薛娘原是曹为未过门妻子的妹妹，她们都曾经在东宫侍奉。东宫覆灭后，流落娉香阁，这么多年只见过曹为两次，最近的一次是在两个月前。据说曹为一直以一个名叫老朱的军匠藏身于西苑神策军。”
何寅良回身，盯着来人忽然笑了出来，年过五十的脸上无须，鬓边染上些许银丝，霜雪红梅间那张苍白年老的脸透着阴森诡谲，眼神中透着杀伐之气，让人心生胆寒。只见他骤然伸手，径直扼住了那人的脖颈，用低哑尖细的声音道：“这么久了，你才知道？”
何寅良虽年迈又是太监，但武功不弱，练的是自小的童子功，所以力道极大。
手中人不敢反抗，一时间憋红了脸，努力保持镇定，却依然被这外露嗜血杀意震慑住，艰难地道：“属下失职，还请……主公恕罪。以属下今日所见，裴晁对于……文敬是十六年后的事知之甚多，不得不防。”
何寅良缓缓松了手，眸色一深问道：“他知道什么？”
那人伏在地上重重地喘气，连忙道：“属下。属下是从他的言辞间推测的，他一直有在追查东宫淮西的旧事，但是具体知道些什么，还请主公给我一次机会。”
何寅良扯了扯嘴角道：“那薛娘知道东宫旧事。”
那人道慌了神：“不不，曹为并未与她说太多，言语间只回忆，当年给淮西送的两批刀与太子侍卫潘磬和郭大人有些关系”顿了顿，“此外，还有一点，裴晁不是一个人去的，他还带了一个年轻的公子，生的颇为俊秀，就是看着有些女气。”
何良寅接话道：“那个账房，胡力？”
“是，那账房对裴晁查的这些事情颇有见解，看得出裴晁也很信任他。”
何寅良把玩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许久未说话，最后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阴恻恻道：“你记住没有第三次机会了，好好把人盯住了。”
那人闻言跪谢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落雪成絮，不远处的梅枝上已附着了一层霜衣，血色红梅绽放出方兴未艾的异彩，仿佛是妄想要将这片暗夜旋涡点亮。
何寅良还没要走的意思，照钧在旁低声问道：“主公可要属下去杀了薛娘？”
“不急，现在杀她还太早。”何寅良微抬了一下手道，“裴晁这么些年倒是我小瞧他了，原来他这么耿耿于怀那些事，装了这么久真是难为他了。”
照钧道：“裴晁现下受圣上宠信，要动他不容易。”
何寅良冷笑一声道：“动他？用不着，私铜矿已经撤了，再说当年的事说到底，动手的又不是咱们，由得他去跟郭文光那个老匹夫斗吧。不过，那老匹夫一时半会还不能完，皇上盯着我，总要有人替我挡着不是？”
“属下明白，我会寻得合适的时机，将曹为在私炼厂的消息透露给郭家。”
何寅良“嗯”一声道：“你去查查那胡力到底是男是女。”
照钧道：“主公是怀疑胡力是女子？”
何寅良神色阴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裴晁多年装混爱玩，但多年至交就那么几个，算上曾经东宫那位，武家孙子，还会有谁？能得到他这么信任。我怎么记得，吴家有个女儿年岁跟他们几个差不多。”
照钧略有些诧异：“主公是说他是吴枞英的……”
何寅良偏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照钧一眼，“保不齐，当年淮西节度府被烧成那个样子，谁又说得准呢。”
风雪更大了，天地间都起了呼啸之声。突然离何寅良最近的一处梅枝最末梢，因不堪积雪之压，连枝带花一起落了下来，掉在他脚边。
何寅良看也没看便踩了过去，“你知道文敬帝最后为何要杀太子李启？”
“谋反。”
何寅良笑出了声，在风中得尤为刺耳，“最终让文敬帝下定决心的，是太子的好儿子，太孙李尧。”
文敬帝笃信佛教，到了晚年，更是对于轮回宿命之说深信不疑，所以他命高人为李尧卜算卦象。
李尧八字太硬太好，辛卯、丁酉、庚午、丙子，囊括了五福。富贵天然，学必文，武必精，是寿元高厚之人。只是次子十一岁时，会出变数，要么一跃成龙，要么坠于九幽。
文敬帝这才更加笃定东宫有不轨之心，下令除之而后快。
东宫陨灭，文敬帝的龙座也只保了不到两载，真是可笑至极。
似乎是走累了，何寅良抬头望着漆黑的天幕。
飘雪苍茫，寥寥几处星光，如雾里看花。
“晋陵江头朝西去，将军集信以结盟，转而叛君渡江去，终了少亲葬于庾岭中。”
“皇家啊，乃是天下第一污秽肮脏之地。”
一月时光匆匆而过，眼看就到了年下，琮风和吴布一直都未有消息，千一旁敲侧击了几回裴晁，见他还是一副淡定自得的模样，索性便在房里看陈年旧案，找线索。
转眼就是腊月三十，按着往年的规矩，这日武襄帝要沐浴焚香，一众朝臣卯时初刻就要随圣上去兴国寺祭天，午时用过斋饭之后返程，各官员回府携带家眷一起赶赴宫宴。待宫宴散了便停政，七日不上朝，各府各衙自己关起门来过节。
裴晁有爵位官位双重在身，自然这一趟是跑不了的。只是千一没想到，午后他回来竟然要带自己一同赴宴。
千一拿着卷宗，愕然抬头看着半倚着门框的裴晁，道：“你怎么想的？要带我一起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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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寅良离开东苑神策军后，没回何府，带着近身侍卫照钧来到此处。
雪未止，照钧撑伞立于他身侧，行走在这梅园间，不知是否是沾染太多鲜血的缘故，这里的红梅一年红似一年，艳丽非常。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脚踩雪缓步而来，在何良寅身后行了礼，毕恭毕敬道：“主公，有消息了。”
来人看不清样貌，也不辨男女，一身火鼠银色斗篷盖着脸，能感受到身上散发的寒气。
何寅良并未回身，只是淡淡道：“说。”
那人道：“裴晁今日在娉香阁见了薛娘。那薛娘原是曹为未过门妻子的妹妹，她们都曾经在东宫侍奉。东宫覆灭后，流落娉香阁，这么多年只见过曹为两次，最近的一次是在两个月前。据说曹为一直以一个名叫老朱的军匠藏身于西苑神策军。”
何寅良回身，盯着来人忽然笑了出来，年过五十的脸上无须，鬓边染上些许银丝，霜雪红梅间那张苍白年老的脸透着阴森诡谲，眼神中透着杀伐之气，让人心生胆寒。只见他骤然伸手，径直扼住了那人的脖颈，用低哑尖细的声音道：“这么久了，你才知道？”
何寅良虽年迈又是太监，但武功不弱，练的是自小的童子功，所以力道极大。
手中人不敢反抗，一时间憋红了脸，努力保持镇定，却依然被这外露嗜血杀意震慑住，艰难地道：“属下失职，还请……主公恕罪。以属下今日所见，裴晁对于……文敬是十六年后的事知之甚多，不得不防。”
何寅良缓缓松了手，眸色一深问道：“他知道什么？”
那人伏在地上重重地喘气，连忙道：“属下。属下是从他的言辞间推测的，他一直有在追查东宫淮西的旧事，但是具体知道些什么，还请主公给我一次机会。”
何寅良扯了扯嘴角道：“那薛娘知道东宫旧事。”
那人道慌了神：“不不，曹为并未与她说太多，言语间只回忆，当年给淮西送的两批刀与太子侍卫潘磬和郭大人有些关系”顿了顿，“此外，还有一点，裴晁不是一个人去的，他还带了一个年轻的公子，生的颇为俊秀，就是看着有些女气。”
何良寅接话道：“那个账房，胡力？”
“是，那账房对裴晁查的这些事情颇有见解，看得出裴晁也很信任他。”
何寅良把玩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许久未说话，最后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阴恻恻道：“你记住没有第三次机会了，好好把人盯住了。”
那人闻言跪谢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落雪成絮，不远处的梅枝上已附着了一层霜衣，血色红梅绽放出方兴未艾的异彩，仿佛是妄想要将这片暗夜旋涡点亮。
何寅良还没要走的意思，照钧在旁低声问道：“主公可要属下去杀了薛娘？”
“不急，现在杀她还太早。”何寅良微抬了一下手道，“裴晁这么些年倒是我小瞧他了，原来他这么耿耿于怀那些事，装了这么久真是难为他了。”
照钧道：“裴晁现下受圣上宠信，要动他不容易。”
何寅良冷笑一声道：“动他？用不着，私铜矿已经撤了，再说当年的事说到底，动手的又不是咱们，由得他去跟郭文光那个老匹夫斗吧。不过，那老匹夫一时半会还不能完，皇上盯着我，总要有人替我挡着不是？”
“属下明白，我会寻得合适的时机，将曹为在私炼厂的消息透露给郭家。”
何寅良“嗯”一声道：“你去查查那胡力到底是男是女。”
照钧道：“主公是怀疑胡力是女子？”
何寅良神色阴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裴晁多年装混爱玩，但多年至交就那么几个，算上曾经东宫那位，武家孙子，还会有谁？能得到他这么信任。我怎么记得，吴家有个女儿年岁跟他们几个差不多。”
照钧略有些诧异：“主公是说他是吴枞英的……”
何寅良偏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照钧一眼，“保不齐，当年淮西节度府被烧成那个样子，谁又说得准呢。”
风雪更大了，天地间都起了呼啸之声。突然离何寅良最近的一处梅枝最末梢，因不堪积雪之压，连枝带花一起落了下来，掉在他脚边。
何寅良看也没看便踩了过去，“你知道文敬帝最后为何要杀太子李启？”
“谋反。”
何寅良笑出了声，在风中得尤为刺耳，“最终让文敬帝下定决心的，是太子的好儿子，太孙李尧。”
文敬帝笃信佛教，到了晚年，更是对于轮回宿命之说深信不疑，所以他命高人为李尧卜算卦象。
李尧八字太硬太好，辛卯、丁酉、庚午、丙子，囊括了五福。富贵天然，学必文，武必精，是寿元高厚之人。只是次子十一岁时，会出变数，要么一跃成龙，要么坠于九幽。
文敬帝这才更加笃定东宫有不轨之心，下令除之而后快。
东宫陨灭，文敬帝的龙座也只保了不到两载，真是可笑至极。
似乎是走累了，何寅良抬头望着漆黑的天幕。
飘雪苍茫，寥寥几处星光，如雾里看花。
“晋陵江头朝西去，将军集信以结盟，转而叛君渡江去，终了少亲葬于庾岭中。”
“皇家啊，乃是天下第一污秽肮脏之地。”
一月时光匆匆而过，眼看就到了年下，琮风和吴布一直都未有消息，千一旁敲侧击了几回裴晁，见他还是一副淡定自得的模样，索性便在房里看陈年旧案，找线索。
转眼就是腊月三十，按着往年的规矩，这日武襄帝要沐浴焚香，一众朝臣卯时初刻就要随圣上去兴国寺祭天，午时用过斋饭之后返程，各官员回府携带家眷一起赶赴宫宴。待宫宴散了便停政，七日不上朝，各府各衙自己关起门来过节。
裴晁有爵位官位双重在身，自然这一趟是跑不了的。只是千一没想到，午后他回来竟然要带自己一同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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