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法不责众

    曹为嘴角渗出的血越来越多,很快染红了他的前襟,他也顾不上擦只是蓦然转头朝着千一一笑:“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他抿了抿嘴,脸上的烧伤一直延伸到嘴角,但这一刻他却笑得极温柔仿佛是对着爱人般,望着顶端的帘幔,缓缓伸出了手,轻声低喃道:“薛娘慢行些,我这就来寻你了。”

    千一知道此时他唤的,是薛娘那个死去的姐姐,他未过门的妻子。如果一切没有发生,他们会是久别重逢后相知相许的一对平凡爱人,只是一切都没有如果了。

    裴晁握了握身侧的拳,转头对琮风道:“将他好好葬了吧。”

    “好。”

    千一离开厢房的时候,听见了里面传来小六子的哭声,就像当初她跪在父母尸体面前一样,无助难过。

    她没法子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明白曹为愤懑不甘和力尽无果。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这盛世王朝的普通人窥见的只有血雨腥风。

    千一垂着头,裴晁也就跟她相距半臂距离这么走着,忽而她问:“你对于法不责众怎么看?”

    裴晁道:“帝王之权,御下之道,很多时候知道真相也必须妥协。”

    千一停下了脚步,盯着他道:“可这件事牵连甚广,不仅仅只有郭氏。六部之中有多少人参与其中,今日永璘帝宫下死的人,怕是冰山一角,闹到这般地步,只能妥协吗?!”

    今日又有那么多人死在她面前,又见到了熟悉的尸山血海,闻到了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她回来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控,却在曹为死的那一刻败给自己的戾气,脑子里忽然出现一种暴虐的想法,想把那些人统统都杀了。

    裴晁看着那双晶莹澄澈的双眸逐渐被狠厉嗜杀覆盖,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抚摸那双眼,她不该如此的,他不要她变得跟自己一样。可就在抬起的那一刹那,想到了什么,又放了下来,转而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肃清吏治,整顿朝纲,一朝一夕是不够的。你相信我,很快,很快这一切都不会不同。”

    千一的心陡然收紧,她将有些发抖的手攥紧,任由指甲嵌入掌心,而无知无觉。良久,戾气消退,她避开了裴晁的目光,低声道了一句:“我信你。”

    两人就这么静静往廊琼阁走,忽然千一摸到了袖带里的杏仁饴糖,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轻声地问道:“太孙李尧当年也是死在东宫那场浩劫里了吗?”

    裴晁身形明显一怔,还是平静道:“是,他也死了。”

    千一道:“东宫受人诬陷,太子没有为自己辩驳过吗?”

    裴晁低低地笑了一声道:“有,最开始他有的,不过最后就放弃了。不仅使他放弃了,他也告知了为他求情的大臣都放弃。因为没有用,在那个至尊之位的不再是他的父亲,而只是大琞朝的皇帝。”他看着远处廊琼阁的灯火,眼神晦涩难当,“他接到太监的口谕和鸩酒时,只说了一句话‘子不类父,这是儿臣最后一次像您了’而后坦然赴死。太子妃与太子情深似海,便一把火点了东宫,抱着太子的尸身,一起葬身火海。文敬帝是令东宫不许留活口,所以并无一人存活。”

    千一抬头望着裴晁的夜色中俊朗的侧脸,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眼尾处有薄红。

    东宫死去的人是他的骨肉至亲,李尧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他怎么能不难受。霎时心绪乱了,像是说错了话孩子,有些不知所措。

    想学着裴晁刚才的样子,也拍拍他的肩膀,但他为实太高了,千一只能踮起脚尖,一本正经的温声安慰道:“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们,一直在寻找真相,你很……很……”

    脑子里一时想不出合适的措辞,就这么卡在原地了。

    即使她这般踮着脚,也只能是靠近他的下巴尖,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底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换上了他一贯的调笑,微微低头缓缓靠近千一的脸庞,眨着眼道:“很什么?倒是说说看呀。”

    千一意识到那张俊脸在无限地接近自己,赶忙退后了一步,僵硬道:“很不容易。”

    裴晁这下笑得更开心了,抬手就将千一脑袋推至自己的面前,顺势轻轻掐住了千一脸,“不错,不错,我家小账房终于良心发现,知道我不容易了。”

    “你!”千一诧异地瞪着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的世子爷,“放手!”

    她真的时刻不能忘记,他裴晁是会莫名其妙的“发疯”的。

    “咳,那个世子啊。”姜灿这时候满身是泥地出现在他们不远处,有些尴尬地看着他们。

    姜灿领命去找曹为说得被埋在永璘帝陵石像底下的证据,他扮作禁军在泥地里忙了半宿,总算找着了,这么要紧的东西在手,他是一刻也不敢耽搁地往回赶。

    回来连衣服都来不及去换就去找裴晁,先去了趟廊琼阁没见着,又回了桂芳堂见也没人,就想着再去琮风先生那看看。刚走到一半,就看见自家世子一脸坏笑地掐着千一姑娘的脸。他也不敢贸然上前,最后还是没忍住叫了一声,就这么一声,他就感觉到有一束凛冽的目光射向他,让他浑身一怔。

    姜灿咽了口口水,恨不得将头埋脖子里,拱手道:“禀报世子,我把曹为说的东西带回来了。”

    千一与他们一道回了桂芳堂,姜灿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用黑布包得严实的包裹,打开一看是两张信函和一份账册。

    裴晁将两份信函平铺在桌面上,千一上前仔细打量,发现这两份信函的内容并不相同,也看得出红章的印信用的是太子的私印,因为只写太子的小字。按照曹为的话来说是太子近卫潘磬当时并没有得到李启真正的印信,而是伪造了文字和印鉴。

    她盯着印鉴发现,批准铸刀的信函上印的形状是四角齐全的,而另一份则缺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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