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钜子三世之二

    司马章孝德被杀后,转过年来,田襄子遇刺而亡。

    因为父亲腹顿的履历和地位的关系,我本来可以免于服兵役,但父亲觉得自己的儿子应该跟别人家的儿子一个待遇,因此我在成为钜子之前有了一段当兵的经历。

    我当的兵是锐士,也简称为士。

    后世所见秦始皇兵马俑中那些免胄束发的甲卒与袍卒,就是“锐士”了。

    我总怀疑,那些锐士兵马俑中说不定有一个是以我腹?为原型的,因为我当时在所有锐士当中是最为出类拔萃的一个。

    父亲腹顿说:“你既然是秦王之士,就要忠于秦王,战场上奋力杀敌是士的本分,儿勿忘!”

    父亲反对我杀人,那是我退役之后的事情,但当士兵期间,他鼓励我英勇杀敌,因为战场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上了战场如同争夺生存权,你不争夺,就只有被屠杀的份儿了,相当于一颗棋子吃掉另外一颗棋子。

    我自幼便接受了父亲的骑射和剑术训练,身体也健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出手比别人更快更准,更能有效杀敌,所以才会进入锐士系列。

    锐士并不是一个独立兵种,是步兵的一个组成部分,但要求更高。

    锐士有时是朝廷直接掌握的正规军,有时是经过训练、有长期从军经验的募兵,不过当时锐士就是指指经过选拔的常备兵。

    我一共参加了两次较大的战争,第一次是对魏国,第二次是对齐国。

    与魏国的战争发生在一个叫做土山的地方,虽叫做山,实际上只有一个山包,周围却是沼泽和河流,魏军从东,秦军从西,在这里展开了一场拼杀。

    这不是这次战争中的第一仗,却是起决定作用的一仗。

    这一仗,两国军中所有的弓弩手均已歇业,都发射光光了,剩下的就是骑兵、车兵和步兵的混战。

    我一马当先冲到了阵地的最前面,打马直扑魏军的邢凯将军,我是用马鞭将他打下马来的,而就在他从马背上坠落的瞬间被我疾如闪电的短剑割断了脖颈。

    这一仗我一个人便斩杀魏兵百余人。墨家所说的一个真正侠客必备的条件就是凭一己之力斩杀百人,所以我天生就是一个当钜子的料。

    魏军从未见过如我般勇武之兵,秦军从未见过如我般无畏之士,魏军大受震撼,秦军大受鼓舞,于是秦军以气夺人,大败魏军。

    第二次是与齐国的战争。

    战争持续了半个月,最后胶着于莱芜之地。

    应该因为我先天就具有鬼侠的敏锐嗅觉,莱芜之地让我看到祖先的光荣,因为此地居民原是从东夷迁移而来的,他们都是东夷的后裔,而我是一个优良的东夷种子。

    这颗种子便在莱芜发芽了。

    那还了得!

    仅此一役,我便留下了几个传说。

    其一:两军对垒,齐军五辆车连在一起为一个车阵向秦军发起攻击。我单枪匹马绕至这个车阵之后,飞身从马背冲到齐国的车阵上,然后“嗖嗖嗖”“嗖嗖嗖”从第一辆车火速扫过去,不过一只鸟儿从地上飞到屋檐高这么短的时间内,五辆车上的二十五个齐国车兵悉数丧命。

    其二:由于我已经名声在外,齐军闻而丧胆,为了对付我而采用背靠背战术,两个士兵一组,四组合在一起,像螃蟹那样张牙舞爪,但是这种阵法又奈我何?我手中的剑高举过顶,齐军断定我要取其首级了,纷纷举剑护首,殊料我虚晃一剑,旋风般调转方向朝他们腿部劈来,“欻欻欻”“欻欻欻”,“哎呦呦”“哎呦呦”,一阵短暂的嘈杂之后,他们的腿便全给我斩断了,倒在地上。

    其三:齐人大怯复大怒,连区区一介秦国锐士都对付不了,成何体统!齐王亲自布局,皆坚盔硬甲,马卒在前,步卒在中,车兵其后,中无间隔,而车兵配以上好弓弩,杀气腾腾冲向秦军。敌人有坚盔硬甲,秦军自然也有,秦的阵法布局并无新意,只不过防守更严密了一些而已,所以两军对垒,唯疾与勇可以制胜。正面留给马、步、车,我等锐士从齐军两侧介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齐军队伍,顿时打乱了其布局,首级难取,我顺其剑锋下刺,“噌噌噌”“噌噌噌”,刺中齐兵持剑的手,令其睒眼之间丢掉了手。

    秦人哀叹:“齐之技击不可以遇秦之锐士,秦以锐士胜。”

    多年以后,我依然记得,当战胜齐军凯旋,军队过天子门,战车上的左右卫士皆脱胄卷甲,收好兵器,下车步行而过,以示对君王的尊敬。我走在这支队伍的前面,接受君王检阅,并在君王两侧的大臣序列,看到了父亲腹顿自豪的眼光。

    我成为钜子是因为田襄子之死。

    司马孝德被杀后,秦王经常会回忆起他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觉得事情到后来的变化有些蹊跷,让司马被杀、被诛九族的那些事情,不太符合他的行事逻辑。为此,秦王又命廷尉正专门审讯了司马孝德的车夫。

    车夫不是司马案件的参与者,所以并没有因此受到牵连,第一次接受审讯时说过的话他依然记得,都不是自己编造的,是他亲耳听来的。

    事后又记起来一些细节,但这些细节如果讲出去,极有可能危及他本人。何况现在司马已死,他便准备让那些细节烂在肚子里。

    廷尉正把审讯的结果报告了秦王。

    秦王说:“看来想让司马死的那些人,办事更周到啊。”

    廷尉正说:“君王可有所指?”

    秦王说:“哦,我只是随便说说,并无所指。”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消息还是传到了外面。

    田襄子感到秦王在怀疑腹顿,这让他忧心忡忡,因为如果腹顿出事,墨家这多年来在秦地的心血将付之东流。

    他实在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一天。

    而且,我长大了。

    墨家弟子对钜子绝对服从,钜子令下,弟子唯有执行。

    田襄子派三个弟子向我传达先生之命:腹?即日为钜子三世。

    与此同时,田襄子命令一个弟子将自己刺杀在咸阳的集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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