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钜子三世之三
钜子田襄子的被刺，至此解除了秦王的疑虑，他相信之前对于田襄子和墨家弟子们的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刺客多了去了，暗杀那些大臣的帽子为什么一定要加在田襄子头上？
然而身手过人的墨家钜子也能被刺杀在咸阳城的集市上，可见行侠的极端重要性，尚武的墨家绝对不是可有可无的，只有行侠之人多了，且行侠之人多于作恶之人，都城的治安才会有好的起色。
坊间有言：孔子之徒为儒，墨子之徒为侠。可见侠与墨的承继关系，世人皆认为侠是由墨家发展演化而来的。
秦国好墨翟，胜于好儒。
如此一来，墨家便在秦国地盘大行其道。
经过田襄子一代钜子的经营，墨家已经在秦国站稳脚跟，并且有了一定的地位，使得我成为钜子以后，墨家的发展一直很顺利。
墨家讲“非攻”，本质上是积极防御，防患未然，往坏处着想，向好处努力。我作为墨家第三代钜子，主要贡献是把握住发展方向，不使墨家成为一股旗帜鲜明的政治势力。
如果旗帜过于鲜明，一则为国政所难容，二则为自己树敌。
弟子曰：“旗帜鲜明为何为国政难容？”
我曰：“凡一国之君，皆望全民归顺，然若有一支力量非朝官、非军队，却有俨然朝官、俨然军队，且不受君王指挥，君王必寝食难安矣，忧其一旦反目也。若有一支力量不与君王同心同德，则必为反对者，庶几成国家威胁，君王必设法剪除之矣。”
弟子曰：“旗帜过于鲜明，何为自己树敌？”
我曰：“人世间许多东西都是模糊的，今日友之，未必明日不敌之，秦国尚黑，墨家亦尚黑，然彼尚白者，情何以堪。既然尚黑，若只体现在行装面貌，他人尚可容忍，若我们因此而藐视尚白之人，则尚白之人全为我之敌也，唯此大可不必。”
弟子曰：“墨守成规，唯钜子马首是瞻，不也是旗帜鲜明么？”
我说：“不然，我们墨家内部之规矩，并不强求于他人，墨者中规中矩，乃自强不息之道，如此方能行侠仗义，弘我鬼侠之道。”
后世有人说“中庸之道”始于儒家，其实不尽然，至少我在秦土当钜子的时期，对中庸之道是很讲究的，我谆谆教诲墨家门徒做人行事不偏不倚，不走极端，保持中性，替天行道，以此为法。
就在此时，发生了一起不可言说的灵异事件。
一个蓬头垢面的人亥时潜入秦王卧房，将刚刚入睡的秦王惊醒。
他自称司马孝德，说自己死得冤枉，都尉腹顿设套杀死了他，害得他连累了九族，求君王替他作主。
秦王甚是诧异：“咦，司马，你不是已经死透了么，怎么又装神弄鬼来吓唬本王？”
司马孝德说：“臣心有不甘啊，君王！那一切都是都尉腹顿所为，他早已成了墨家的人，与田钜子过从甚密，图谋不轨，微臣因有察觉，方引来杀身之祸呀！”
秦王说：“且慢！你说都尉腹顿陷害于你，口说无凭，可有证据？”
司马孝德说：“证据？血就是证据啊！”
秦王说：“血？什么血？谁的血？”
司马孝德说：“君王请看，这不是血么？”
言毕刀落，秦王的头上“嘭”一声响，鲜血便喷溅出来。
秦王觉得头痛欲裂，伸手一摸黏糊糊湿漉漉，让侍婢燃亮灯盏一瞧，果然是血！
秦王急令封锁宫门，让禁卫军里里外外搜查可疑人等，结果搜到天光大亮，不见可疑人影，只在宫门外的橄榄树下发现了一把插在土中的半截带血的陶片。
从此秦王得了偏头痛，每到亥时则犯病，太医用尽了该用的方剂，统统无用。而就在他几近为此崩溃的时候，过了一个月，居然偏头痛又不治自愈了。
父亲腹顿被免去都尉一职。
父亲腹顿死得蹊跷。
父亲生日，秦王赐父亲一罐老酒，父亲高兴，痛饮三大碗，之后就没过去这一夜，亥时被发现溺死在了自己的呕吐物里。
我心里知道父亲为何而死，也知道那赐酒喝不得，但我没有说出，在当时，这就是天命，天命不光儒家讲，墨家也讲，“明鬼”就是讲天命之事，一旦来了，是违抗不得的。
因为父亲的庇荫和我本人的军功，秦王给予我食邑五百户的礼遇，这让我相当于拥有了“准王侯”的身份，跻身贵族行列。
我在咸阳以北的秦岭脚下购置一处民房，扩建之后定名保墨洞，作为教授的课堂，弟子们吃住在这里，学习墨家规矩，鬼侠之道。当然，也有为国之道。
墨家弟子不光要学习墨家学说，还要亲身加入到实践主张的行列中。
为了实现非攻的主张，弟子们要时刻准备着投入到守御弱国的任务中，墨家弟子要有牺牲自己的心理准备，以身践义。
不过，在我跻身贵族行列之后，国家有难之时，我没有再亲自参与，只是派遣弟子，对秦王的召唤，从来都是召之即往，不带含糊的。秦王对我甚是满意，有时候会延请于我，入宫享受美味佳肴，席间主动谈起我的父亲。
“腹将军文韬武略，是国家难得人才，可惜英年早逝啊，可惜了。”
秦王称父亲为将军而不是都尉，明显有回避什么的意思，但我装作对此一无所知。
“先父生前常对微臣讲君王的英明，君王厚墨薄儒，先父和微臣都感恩戴德。”
“腹钜子忠心报国，乃国之栋梁，有钜子的支持，本王可以无忧矣。”
秦王对我的重视，既有对先父之死的亏欠感，又有对我这一世钜子的尊重，他想以此来赢得我的继续忠诚。但我想，秦王其实多虑了，纵使我知道他杀死了先父，我也不会恨他，因为他是一国之王，而一国之王总要平衡各方面的利益。
而且，假如先父在天有灵，他也不会埋怨秦王。
何况我是寄托了鬼侠魂灵的钜子三世。
平常之时，弟子戴黑巾，著玄衣，穿黑鞋，出则蒙面，佩短剑或匕首，威风凛凛。
身为华生之世，曾与南燕生下儿女五双，此时又娶妇，只诞下一子，名唤腹安。
三十而立。杀死腹安这一年我恰好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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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多了去了，暗杀那些大臣的帽子为什么一定要加在田襄子头上？
然而身手过人的墨家钜子也能被刺杀在咸阳城的集市上，可见行侠的极端重要性，尚武的墨家绝对不是可有可无的，只有行侠之人多了，且行侠之人多于作恶之人，都城的治安才会有好的起色。
坊间有言：孔子之徒为儒，墨子之徒为侠。可见侠与墨的承继关系，世人皆认为侠是由墨家发展演化而来的。
秦国好墨翟，胜于好儒。
如此一来，墨家便在秦国地盘大行其道。
经过田襄子一代钜子的经营，墨家已经在秦国站稳脚跟，并且有了一定的地位，使得我成为钜子以后，墨家的发展一直很顺利。
墨家讲“非攻”，本质上是积极防御，防患未然，往坏处着想，向好处努力。我作为墨家第三代钜子，主要贡献是把握住发展方向，不使墨家成为一股旗帜鲜明的政治势力。
如果旗帜过于鲜明，一则为国政所难容，二则为自己树敌。
弟子曰：“旗帜鲜明为何为国政难容？”
我曰：“凡一国之君，皆望全民归顺，然若有一支力量非朝官、非军队，却有俨然朝官、俨然军队，且不受君王指挥，君王必寝食难安矣，忧其一旦反目也。若有一支力量不与君王同心同德，则必为反对者，庶几成国家威胁，君王必设法剪除之矣。”
弟子曰：“旗帜过于鲜明，何为自己树敌？”
我曰：“人世间许多东西都是模糊的，今日友之，未必明日不敌之，秦国尚黑，墨家亦尚黑，然彼尚白者，情何以堪。既然尚黑，若只体现在行装面貌，他人尚可容忍，若我们因此而藐视尚白之人，则尚白之人全为我之敌也，唯此大可不必。”
弟子曰：“墨守成规，唯钜子马首是瞻，不也是旗帜鲜明么？”
我说：“不然，我们墨家内部之规矩，并不强求于他人，墨者中规中矩，乃自强不息之道，如此方能行侠仗义，弘我鬼侠之道。”
后世有人说“中庸之道”始于儒家，其实不尽然，至少我在秦土当钜子的时期，对中庸之道是很讲究的，我谆谆教诲墨家门徒做人行事不偏不倚，不走极端，保持中性，替天行道，以此为法。
就在此时，发生了一起不可言说的灵异事件。
一个蓬头垢面的人亥时潜入秦王卧房，将刚刚入睡的秦王惊醒。
他自称司马孝德，说自己死得冤枉，都尉腹顿设套杀死了他，害得他连累了九族，求君王替他作主。
秦王甚是诧异：“咦，司马，你不是已经死透了么，怎么又装神弄鬼来吓唬本王？”
司马孝德说：“臣心有不甘啊，君王！那一切都是都尉腹顿所为，他早已成了墨家的人，与田钜子过从甚密，图谋不轨，微臣因有察觉，方引来杀身之祸呀！”
秦王说：“且慢！你说都尉腹顿陷害于你，口说无凭，可有证据？”
司马孝德说：“证据？血就是证据啊！”
秦王说：“血？什么血？谁的血？”
司马孝德说：“君王请看，这不是血么？”
言毕刀落，秦王的头上“嘭”一声响，鲜血便喷溅出来。
秦王觉得头痛欲裂，伸手一摸黏糊糊湿漉漉，让侍婢燃亮灯盏一瞧，果然是血！
秦王急令封锁宫门，让禁卫军里里外外搜查可疑人等，结果搜到天光大亮，不见可疑人影，只在宫门外的橄榄树下发现了一把插在土中的半截带血的陶片。
从此秦王得了偏头痛，每到亥时则犯病，太医用尽了该用的方剂，统统无用。而就在他几近为此崩溃的时候，过了一个月，居然偏头痛又不治自愈了。
父亲腹顿被免去都尉一职。
父亲腹顿死得蹊跷。
父亲生日，秦王赐父亲一罐老酒，父亲高兴，痛饮三大碗，之后就没过去这一夜，亥时被发现溺死在了自己的呕吐物里。
我心里知道父亲为何而死，也知道那赐酒喝不得，但我没有说出，在当时，这就是天命，天命不光儒家讲，墨家也讲，“明鬼”就是讲天命之事，一旦来了，是违抗不得的。
因为父亲的庇荫和我本人的军功，秦王给予我食邑五百户的礼遇，这让我相当于拥有了“准王侯”的身份，跻身贵族行列。
我在咸阳以北的秦岭脚下购置一处民房，扩建之后定名保墨洞，作为教授的课堂，弟子们吃住在这里，学习墨家规矩，鬼侠之道。当然，也有为国之道。
墨家弟子不光要学习墨家学说，还要亲身加入到实践主张的行列中。
为了实现非攻的主张，弟子们要时刻准备着投入到守御弱国的任务中，墨家弟子要有牺牲自己的心理准备，以身践义。
不过，在我跻身贵族行列之后，国家有难之时，我没有再亲自参与，只是派遣弟子，对秦王的召唤，从来都是召之即往，不带含糊的。秦王对我甚是满意，有时候会延请于我，入宫享受美味佳肴，席间主动谈起我的父亲。
“腹将军文韬武略，是国家难得人才，可惜英年早逝啊，可惜了。”
秦王称父亲为将军而不是都尉，明显有回避什么的意思，但我装作对此一无所知。
“先父生前常对微臣讲君王的英明，君王厚墨薄儒，先父和微臣都感恩戴德。”
“腹钜子忠心报国，乃国之栋梁，有钜子的支持，本王可以无忧矣。”
秦王对我的重视，既有对先父之死的亏欠感，又有对我这一世钜子的尊重，他想以此来赢得我的继续忠诚。但我想，秦王其实多虑了，纵使我知道他杀死了先父，我也不会恨他，因为他是一国之王，而一国之王总要平衡各方面的利益。
而且，假如先父在天有灵，他也不会埋怨秦王。
何况我是寄托了鬼侠魂灵的钜子三世。
平常之时，弟子戴黑巾，著玄衣，穿黑鞋，出则蒙面，佩短剑或匕首，威风凛凛。
身为华生之世，曾与南燕生下儿女五双，此时又娶妇，只诞下一子，名唤腹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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