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少女的心事

    冬去春来,当连日来的大雪终于停下并开始慢慢消融的时候,新的一年就开始了,而这一年是舍予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七个年头。

    毡包上的积雪被他用杆子大片地扫落,溅起的雪沫顺着冷风直往人的衣服里钻,舍予的脸上被冻出两块酡红,但他帽子下面的两鬓却有淡淡的白气升腾。

    “舍予!”莎楞依的声音传了过来。

    听见这声音舍予心中一沉,知道她还是按捺不住的跑了过来,虽然并不想理她,但以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纠缠,他却是招架不住的。

    转回头看去,今天的莎楞依似乎显得格外美丽,跟舍予只差几个月的她,现在已经彻底的长开,舍予不由感慨黑石部落的第一美女,算是毫无争议的了。

    别的羌族姑娘,因为整日的劳作会显得皮肤黝黑,手掌的指骨间常有茧子,露在外面的脸面上也常见些风霜的痕迹。

    但她不是,她是肤色白皙,就像新鲜挤出的羊奶一样。白里透红的脸蛋,一双眼波流转的眸子,乌黑亮泽的长发被编成若干辫子散在身前,看上去娇俏靓丽。

    她的脸上藏不住自己的心情,此时看着舍予虽然有着喜悦的笑容,但那眼神里的期盼,却是令他恨不得立刻转身。

    “没有消息,你若不信我不是已经教导过你了吗,你勤加练习,后面自己就可以感应到他了!”舍予看着莎楞依期盼的眼神无奈道。

    “我刚刚开始练习,每天要我坐在那里太难受了,你修行了那么久,肯定练得比我厉害,你就帮我留意一下好不,有消息就通知我!”莎楞依一脸希冀地看着他。

    舍予没有说话,而是看了莎楞依几眼,直到她眼里光芒黯淡下去开始失落地打算转身时,他心中不忍才缓缓道:“我会帮你留意的!”

    劝阻的话并没有出口,因为这样的话得到的只能是一场无所谓的争吵,吵完之后她还是会来找自己,舍予已经厌烦这样的无用功了,另外就是他不忍心看到她失望的目光。

    至于传给她的修炼法门,他只是选了藏书阁中一本最基础的法诀传给她。

    没有修行过的人,总是幻想着修士们的各种神秘,他们拥有威力惊人的法术,抬手劈山裂石挥袖移山填海,一口飞剑寒光纵横千里取人性命,张口鲸吞天地元气精华。

    却不知修士们一生大部分的时间,不是在打坐修行,就是在体悟天地。

    就像当初莎楞依知道自己是修行者一样,眼睛里满是羡慕,听到自己要教她修行,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但到了她自己真的开始修行,心思却总是静不下来。

    “修炼首先要做的就是静心,你的心思太活泛多动,应该专心一些!”舍予提点了一些莎楞依需要注意的问题,但看她明显没有注意的样子,就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

    “那你先忙,我回去了!”莎楞依失落地转身,向着自家走去。

    自去年下雪开始,原本每半个月就会过来一次的赵毅,因为这场大雪已经两个月没有出现了,莎楞依一直心心念念的想着对方,根本就静不下心修行,两个多月的时间连入门都没有做到。

    她也知道舍予其实并不想帮她,因为舍予也喜欢她,族中的人也一直在说她跟舍予很般配,但她却对舍予并没有这份男女之情,相反却是那夏国人,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影子。

    但要说对舍予心里没有一点的感情,那也是不现实的,当初舍予将自己从苍山深处带出来,自己其实是感激他的,后来又是生活在一个部落,看着舍予的跌跌撞撞只觉得很快乐。

    其实在她自己心里,她是将舍予认同为族人的,甚至因为他比较厉害,本事比自己大的缘故,她一直将舍予当做朋友看待,却从来没有过男女之情。

    但赵毅不一样,他成熟稳重,做事情认真而严谨,而且他给自己的感觉,是那种部落人都没有的特殊感觉,所以才会让自己对他念念不忘。

    心里的念头杂乱无序,她的脸上也不高兴,就没有注意周围的情况,结果却被突然蹿出的阿鼓吓了一跳,还没等她说什么,就被兴奋的阿鼓拖着向另一边走去。

    到了毡包里才发现,部落里未成婚的少女都聚在这里,然后看到她们正在做的事情她才明白,她们这是在为自己准备嫁衣。

    羌族女孩在成年之前,就要开始缝制将来出嫁的嫁衣,不管她是什么身份,这个时候都要开始一针一线地编织自己的未来,在这期间身边的女性长辈会给她们协助甚至设计,然后在嫁衣缝制好之后,她们就将成为他人妇。

    “呀,莎楞依来了,快来帮姐姐看看!”有年长的少女喊着莎楞依,让她帮自己看看手中嫁衣的图案。

    莎楞依强颜欢笑地坐下,然后接过一件又一件的红色嫁衣,对着上面的各式图样进行点评。

    这时她才想起来,自年前的时候,母亲就几次三番地暗示她是不是需要缝制一件新衣服,但那时候她正跟赵毅柔情蜜意,哪里会留意这些事情。

    “莎楞依,你想清楚了没有,你到底要嫁给贺哲还是舍予啊,新春祭拜苍山神的大会上,我们就要选择自己的丈夫了!”阿鼓坐在莎楞依的身边,咬着耳朵问她。

    或许是有点害羞,也或许是毡包内的火塘有点热,阿鼓的脸上染上两朵红晕,就像草原上盛开的红花一样。

    “我没想好!”莎楞依眼神慌乱不定。

    她突然想起来,阿鼓好像有跟他说过她喜欢贺哲的,那时候舍予刚刚出现自己为安她的心,就说自己喜欢的是舍予不会跟她抢的,但现在舍予跟自己出现别扭,她是不是有了危机感。

    “我跟你说啊,咱俩可是好姐妹,跟她们可不一样,我们就是黑石部落最美丽的双姝,舍予跟贺哲现在是部落里最强的两个人,反正你先挑,剩下的那个就是姐妹我的!”阿鼓看着莎楞依认真道。

    “阿鼓,你个死妮子真不害臊,现在就想着占男人了!”边上一个女孩酸溜溜说道。

    黑石部落只要是个人,谁不知道贺哲跟舍予是最好的婚配人选,不说贺哲是族长的儿子,日后肯定会成为下一任黑石部落的族长,就是舍予也不差。

    虽然他刚来部落三年多,但是他各方面都不比部落那些成年人差,甚至在武勇方面,还比贺哲更加出色,跟着这两个男人就是安心的一辈子。

    “就是占男人怎么样,你要想占你也去占啊,谁不知道你跟黑鸦早就钻过草地了,你就别想那有的没了吧黑鸦婆娘!”阿鼓看着说话的少女,脸上的笑容就像偷着鱼的猫。

    “呀你胡说什么呢,再胡说我撕了你的嘴!”那少女被阿鼓的说法弄了个大红脸,急忙低下头去不敢看其他人。

    “就这,要不是我姐妹没定下来,你信不信我也去钻草窝,只有抓在手里的,那才真的算是自己的男人,要不然万一被你们这些小狐狸精勾走,老娘去哪找这么好的男人!”阿鼓得意洋洋地扫视一圈,凡是看到的少女都羞红了脸低下头去。

    “你们先聊,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莎楞依感觉到一丝尴尬,起身就向毡包外走去。

    “莎楞依等等我!”阿鼓追着出去,留下身后一片笑声。

    出了毡包莎楞依快步向前,她想逃离这个地方,她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但阿鼓却飞快地追了出来,然后站在了她的面前。

    “莎楞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阿鼓疑惑,但语气里却有了不满。

    “我不知道阿鼓,我也不知道!”莎楞依心慌意乱,转身就向部落外走去。

    等莎楞依离开后,阿鼓并没有回去毡包,而是在毡包后绕了一下,然后来到了热玛依大婶面前。

    “热玛依大婶,莎楞依到底什么意思啊?”阿鼓气鼓鼓地看着对方。

    今天去找莎楞依本来就是热玛依大婶教她的,她虽然知道大婶什么意思,但刚才问的所有话也是她的意思,她也希望莎楞依能表态,毕竟苍山神的大会不远了。

    “阿鼓啊,我也不知道莎楞依现在在想什么啊!”热玛依苦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热玛依发现最近几个月莎楞依变化很大,开始那段时间她先是早出晚归,然后就是安心在家了,但却经常精神恍惚,有时候一个人坐在那里傻乐,有时候又一脸愁容地看着远方,问她又什么都不说,只能让人干着急。

    “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阿鼓想了想张嘴问道。

    “不知道啊,她现在什么都不跟我说,不像以前了!”热玛依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

    阿鼓见热玛依如此,心中也有些担心起来:“她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也许是太累了吧!”热玛依看了阿鼓一眼,心中想着今晚要和莎楞依好好谈谈。

    另一边莎楞依则是站在部落外面的雪地中,看着眼前天地一片俱白的景色,想着部落中姐妹们的笑脸,心中只感觉阵阵哀伤。

    当晚她早早地睡下,借此逃避了阿妈热玛依的追问,热玛依无奈,最后只得将给她准备的东西放在了床边。

    第二天早上起来,莎楞依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脸上出现了笑容,只不过她的眼睛却是有点泛红微肿。在热情地抱了抱迷惑的阿妈后,就像正常人一样,带着阿妈准备的材料去找阿鼓她们。

    接下里的几天,部落里出现她开心的笑容,银铃般的笑声,她与一帮少女们互相开着善意的玩笑,比对着手中谁的嫁衣绣得最好,谈论着部落中的一帮少年人。

    在这期间她没有避讳谈及贺哲以及舍予,直言自己也很喜欢他们,跟众人一起回忆着她们曾经的成长。

    当舍予察觉到这一切的变化时,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明白莎楞依已经做出了选择,几次想要安慰她,但看见了莎楞依安慰的话却总说不出口。

    他知道莎楞依的心一定很痛苦,这份痛苦就跟自己被师傅赶下山一样,跟那晚的山顶一样,那种揪心的疼痛,任何的言语文字在它面前,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希望通过时间和部落之间的温情可以弥补这一份伤痕,但他却猜错了莎楞依的决断,这一切在十天之后被打破了。直到这一天他才发现他对莎楞依的了解真的很少,远没有自己想的那样了解。

    十天后在苍山神节的前一天,莎楞依消失了,就那样无缘无故地消失在了部落,没有留下一点信息。

记住本站网址,Www.luchxs.com,方便下次阅读,或者百度输入“www.luchxshuo.com”,就能进入本站
上一页返回目录 投推荐票 加入书签下一页